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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千遠一愣。

  夢裡不都是假的嗎,怎麼會感到疼?

  他正愣忡著,思索凌夜說的夢到底是個什麼夢,就見圍在他身前的數頭狼妖感受到什麼,忽的如臨大敵般飛快四散開來,露出剛剛還被狼妖給嚴嚴實實擋著的凌夜。

  這一散,他才看清她這麼個人。

  卻是還沒看清她的表情,就見她手一抬,竟是毫無預兆地出刀。

  還是一刀。

  不比先前對凌夕的那一刀,眼下凌夜這一刀,慢極了,也溫柔極了。

  慢得像是時間要就此停駐不前,溫柔得像是她拿的不是刀,而是一支筆,而她素手執筆,好似要沾著青黛為誰畫眉一般,是紅袖添香的美。

  這樣的慢,這樣的美,這一刀真切溫柔到極致。

  沈千遠只覺清風徐來,月色款款,竟是無法從其中感到半分的殺機。

  可在圍觀人的眼中,這是笑裡藏刀的刀,是刀頭之蜜的刀。

  笑再好,蜜再甜,也都是為了隱藏那把刀——

  那把只用來殺人的刀!

  如此溫柔一刀里的殺機,濃郁到讓人膽寒。

  眾人心中明悟,這樣的一刀,沈千遠不死也難!

  但見刀氣隨晚風而至,柔和而又飄渺。月光在其上披出薄薄輕紗,刀氣便愈發顯得溫柔。飄飄搖搖著落到沈千遠跟前時,讓他產生一種只要他伸指碰上那麼一碰,這刀氣便要碎了的錯覺。

  便是這樣的錯覺,讓沈千遠陡然驚醒。

  凌夜對他出的刀,怎會一碰即碎?

  真要碎,碎的也只會是他!

  當是時,刀氣離他僅餘寸許距離,細說來,不過手掌之寬。

  這樣的距離,對沈千遠而言,完全是迫在眉睫。他已經來不及閃躲,也來不及抵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刀氣又慢又柔地漸漸靠近他,近得皮膚更涼,於是濃烈的殺機在這時噴薄而出,將他整個人罩住,他僵立在那裡,毛骨悚然。

  難道他今日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沈千遠惶惶想著,不肯閉眼。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刀氣,在來到近無可近的地方之後,以堪稱纏綿繾綣的姿態,貼上了他的胸前。

  剎那間,難以言喻的森冷之意透過衣衫侵入他的體內,他身體不由變得更加僵硬。沈千遠心裡明白,這是凌夜的殺機。

  勢要一刀將他斬殺在此的殺機。

  他不禁又想,她到底發現了多少,居然這麼想讓他死?

  便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但聽「嗖」的一聲,有什麼東西後發先至,搽著沈千遠的衣襟,同那道已經讓他胸前見血的刀氣,重重相撞。

  「咔嚓!」

  碎的不是刀氣,而是那突然到來的東西。

  定睛看去,才發現那赫然是一把短匕。

  同凌夜手裡那把刀一樣,同樣沒被祭煉成法器的普通的短匕。

  雖普通,也沒被注入多少法力,沒能將刀氣擊碎,反倒還自行碎裂了,但卻恰恰好地攔住了刀氣的前進,沒讓沈千遠立即死去。

  趁著這一攔的功夫,沈千遠神乎其神地一個扭身避讓,匆匆退離數丈,再又盡力逼出數道劍氣護體,總算脫離了刀氣的攻擊範圍,沒繼續被那殺機籠著了。

  遠離了殺機,放鬆下來的沈千遠這才驚覺自己身上的衣衫竟早已汗濕。抬手一摸臉,也半是血半是汗,刺得從右邊鬢角延伸到下頜處的傷口火辣辣的疼,眼裡都起了水霧。

  他小心翼翼地觸碰著臉上的傷口,眉頭緊皺,表情非常難看。

  此前也不是沒有過危及性命的時候。

  但真切沒有哪個時候,是有現在這麼後怕的。

  不知救了他的人是誰。

  他不由看向地上斷成兩半的短匕。

  便見匕首不知是由什麼材質鍛成,匕身銀亮卻不刺眼,有種不張揚的凌厲。手柄上雕著朵半開的朱槿花,末端則鑲了顆造型甚為奇特的紅寶石。

  望見那四方形的寶石,凌夜唇角微勾,笑道:「我還道來人是誰。原來是你。」

  要說沈千遠不過是沈家家主的麼兒,身份不算最尊貴,天賦也不算最出眾,卻偏生能和高出沈家一大截的金族的千金指腹為婚,這其中原因,便是出在沈家長子的身上。

  金玉宮裡的人都說,沈家公子多,但真正能與金族公子相提並論的,只長子一位。

  一位最有望能晉入少君之境的沈家長子——

  「沈十道。」凌夜喊出匕首主人的名字,「你還不出來嗎?」

  音落,不遠處的草叢裡傳來一陣窸窣聲響,而後果然有人出來了。

  來人一身灰撲撲的衣服,看起來毫無出彩之處。一頭黑髮隨意束著,連髮帶都是灰撲撲的,獨那雙眼極亮,好似星芒倒映在其中,熠熠生輝,是常人難有的風采。

  凌夜遙遙看著他,心說終於見到這人了。

  金玉宮裡,沈十道名氣之大,堪比金滿堂。

  在凌夜曾經歷的歲月里,沈家沒落,求助姻親凌家,卻連帶嫁出去的沈微都被打包送回來,轉而求助凌夜,也是無果。便在所有人都以為沈家要就此泯滅了的時候,遊歷在外的沈十道終於回了金玉宮。

  聽聞沈十道回去後,便立即接手家主之位。他一人撐起了整個沈家,扛住了大大小小無數家族的進攻,終究還是以一己之力保住了沈家,沒讓沈家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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