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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了,默了默,道:「先祖當乃大人物。」

  手下們齊聲應是。

  ——怎能不是大人物?

  且不說金玉宮這千百年來總共出了多少帝君,又各自留下多少世代傳頌的事跡;也不提酒帝君自己,他既能任金玉寶珠舊主,他修為如何,他能力如何,已是管中窺豹可見一斑。

  只單單適才他消失之時的那種心境,那種胸懷,便令人敬佩不已,心悅誠服地覺得他是大人物。

  生死乃一輩子的大事,越是位高權重者,越是難以正視此事。特別是像酒帝君這等徒留一道殘缺神識存世之人,絕大多數都會為了那麼一線生機,絞盡腦汁,在所不惜。鮮少有酒帝君這樣的人,死了就是死了,散了就是散了,因緣際會而已,不必強求。

  如此胸懷,如何不堪為大人物?

  金滿堂心道,難怪這位先祖仙逝千年,也仍舊為族人推崇,如今看來,他的確當得。

  不過此刻並不是傷感悲哀的好時機,此地也不是值得停留的好地方,金滿堂沒有耽擱,立即指揮人去背郁欠欠,同時把在邪尊手裡死去活來好幾遭的凌夕和沈千遠也讓人帶上。最後再看一眼那邊三人一獸猶在斗得兇狠,他收回目光,下令出發。

  紫府一塌,這仙逝之地十有八九也會全面塌陷。

  他們務必要趕在塌陷之前,離開這裡。

  當是時,即便沒了凌夜當先領路,眾人也還是把速度提升到了極致,火燒眉毛一般朝出口衝去。

  被背得穩穩噹噹的郁欠欠打眼一瞧,他們前往的方向,果然和凌夜先前走的一樣。

  郁欠欠不由想,看來凌夜是真的知道怎麼離開這裡。

  可她之前又沒問金滿堂,也沒問別的人,她是怎麼知道的?至少同為至尊,重天闕和江晚樓就沒能找著離開的方法。

  這個人,真的渾身上下都是謎。

  轉而又想,那頭異獸的能力著實罕見,也著實厲害,比起尋常精怪都要更難對付。這樣的對手,儘管有重天闕和江晚樓在,但凌夜當真能如她所說,會很快解決掉,趕到玉關湖和他會合嗎?

  她說的很快,是有多快?

  會不會他才到玉關湖,她就也跟著到了?

  她要是沒到的話,他該怎麼辦,是在玉關湖乖乖等她,還是返回來找她?

  郁欠欠胡思亂想著,再一抬眼,就見前方不遠處一塊酒盞模樣的巨石橫亘在虛空之中,其上一點小小的圓形,出口到了。

  眾人立時放慢速度,等金滿堂打開出去的路。

  和來時一樣,也和來時不一樣,金滿堂雙手掐訣,還是那麼一道道繁複至極的法訣,這回卻是全部打到那形同金玉寶珠的標識上。打得那標識發出的金色愈發深邃濃重,幾乎要變成棕色了,他才停手,繼而上前,把那標識往下一按——

  「轟!」

  巨石大開,一條並不狹窄的道路,出現在眾人眼前。

  不同於進入時的虛脫無力,此時的金滿堂甚至還有閒心取出劍來,把劍上不知何時沾染到的血跡擦去,等眾人都踏上那條道路了,他方才持劍跟上。

  隨著他的落地,身後巨石轟然閉合,把那驚天動地的動靜盡數封鎖在內。

  這條路不長,走了不過十息時間,已是能望見夜色下山脈起伏連綿,映在山石樹木上的月光並不如何皎潔,偶有烏雲陰沉沉地飄過,外界已是深夜了。

  算算時間,再過半刻鐘,這次的少君之爭便要正式結束,金滿堂剛要說話,卻是陡的察覺到什麼,反手把劍往斜側一橫。

  「當!」

  長劍險之又險地攔住突如其來的另一把劍,沒能傷到金滿堂分毫。

  然那兩劍相擊時產生的力道,還是震得金滿堂虎口一麻,緊接著又一痛,險些崩出血來。

  金滿堂身上的氣息雖用藥掩蓋了去,不管讓誰來看,都是看不出什麼端倪,但他確確實實是少君之境,這點無可否認。

  這樣的他,居然也能被對方偷襲得險些受傷,莫非對方也到了少君之境?

  又或者是,拼死一搏,耗盡了所有氣力,方有這麼一回?

  金滿堂心中思緒急轉,表情卻沒變。他借著那股力道倏然後退,退到遠離郁欠欠等人的地方,這才轉眼一看,偷襲他的不是別人,正是金樽。

  正是在仙逝之地里,和他鬥了一場,斗得瀕臨身死,最後從他手中逃脫的金樽。

  ——其實以當時的情況,金樽是該死在他手裡的。

  孰料酒帝君的紫府一塌,他一個不察,就叫金樽使了招金蟬脫殼,逃掉了。

  起初金滿堂還有些惋惜來著。

  不過現在……

  他單手負後,神色淡淡地看著金樽。

  果見此刻的金樽仍舊渾身鮮血,狼狽不已。先前還是昭昭如日月,白衣穿得比誰都好看,這會兒卻是只死死握著劍,站都站不穩。

  而他聲音更是被沙礫摩擦後的嘶啞。

  「我走不動,你也別想出去。」他死死盯著金滿堂,眼裡都盛了血,「少君之位,本該是我的……是我的!」

  他說得咬牙切齒,表情也幾近猙獰,恨不能把金滿堂踩在腳下,死命踐踏。

  有血在他說話時從唇角流出,極濃郁的血氣瀰漫到空中,嗅得人喉頭髮緊。月光照在他身上,襯得衣衫鮮紅而臉色慘白,他整個人仿若早就死了一般,渾然沒有半點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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