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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骨夫人」不是什麼美稱,格外不適合笑容和煦的蕭姊姊。我心存幾分疑慮喝掉最後一口桂花醴,有那麼一點點微醺發熱,跟著師父慢慢往回走。

  我想起不久前,與燕朝歌偷吃先生存在高柜子上的江米醴,沒有煮過的,後勁不小。那時一碗下去正砸吧著嘴,聽見門閂響了,嚇得我慌不擇路,一頭撞上了門框。我疼得掉眼淚,燕朝歌又是吹又是揉,可最後我額上還是鼓起了一個青紫的腫塊,半個月才消去痕跡。

  說是不久前,但卻已然像是兩個世界。忽然能夠想吃什麼就敞開吃了,我心頭卻微微有點不是滋味,一邊跨過門檻,一邊去夠師父的手。師父回過頭來,將我的手攥進手心裡,問我:「還想吃?」

  我傷春悲秋的心緒,霎時被這三個字擊得粉碎。在胃袋的猶豫與口舌的躍躍欲試之間,終於我掙扎著搖頭,一邊可惜得噝噝吸氣,一邊痛下決心轉移話題:「師父你說,那個什麼『白骨夫人』……蕭姊姊真的是妖精嗎?」

  「不知道,」師父側頭思索了一下,輕描淡寫又石破天驚道,「反正不是人。」

  我腳底一滑,險些栽下去,被師父一把扯了回來。緊接著,我聽見他緊張地喚了一聲:「小籃子。」

  ——我知道這一聲提醒是什麼意思。剛才,踏出那一步之後,有什麼不對勁。

  似是整個視線都暗了暗,如同暗室中的燭光閃爍了一下,一瞬之後一切如常。但是,定神看去,卻又並不如常。

  眼前本該是蕭府雕樑畫棟的西苑,面對著一排懸掛燈籠的迴廊。可如今,光景全變了。

  積塵的迴廊,破碎的紙燈籠暗著,懸掛在夜風中。庭院蕭瑟荒涼,落葉敗草鋪了一地。

  似是荒廢無人打理之後,過了十年的蕭府。

  仿佛是感應到我們的闖入,庭院中孤零零站立著的少年回過頭來,眸中帶著一絲驚惶。我也吃了一驚:「初生?」

  只是這一聲,卻仿佛是驚擾了波瀾不驚的夢境。少年的身影開始土崩瓦解,與落葉,與紙燈籠,與積塵一起,化作了無數的透明碎片。我有種自己也會被吞噬其中的錯覺,向師父靠過去。師父用一隻手護住我,那個不真實的破敗的蕭府迅速融化在夜色中,了無痕跡。

  我幾乎懷疑,一切只是我一瞬間的眼花。師父卻變了臉色,丟下我匆匆往客房趕:「初生?」

  我後知後覺,跟著追過去。門推開的一剎,果然。

  原本蜷縮在榻上的初生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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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玖·山火

  真是天大的笑話,初生在江左蕭氏府上消失了。

  蕭帷山大概也認為找他興師問罪是自然的事,雲淡風輕道:「道長也聽說了近日江左城妖孽肆虐,蕭氏若有手段,也不會走到切斷航路這一步。」

  什麼意思?「我蕭帷山就是無能找我也沒用」嗎?師父顯然也被這臉皮之厚度震驚了,道:「蕭氏也是江左名門,連自己府中的人都保不住?」

  蕭帷山面不改色:「保不住。自身難保。」

  「……」

  正語塞間,門被輕輕敲響了。推門進來的是蕭姊姊,端著一個茶盤,抬頭看見我們,面色微微一變。

  天色已經不早了,她必定沒料到我和師父會在蕭帷山的房裡。蕭帷山身側的小丫鬟快手快腳地將茶盤接進了屋,替每人沏了一杯茶,蕭姊姊卻站在房門口,沒有動。

  在我的認知中,遞到手中的茶沒有放著不喝的道理,便吹了吹,準備灌下去。卻沒想到,坐在上座的蕭帷山輕聲喝止我,道:「別喝。」

  我愣了愣,抬起頭來。蕭帷山神色如常,解釋道:「有毒。」

  還好沒喝!我嚇得趕緊將茶放下,他似是思考了一下,接著補充:「茶是給我的。別愣著,去沏一壺新的。」

  最後一句,是向著他身側嚇壞了的小丫鬟說的。小丫鬟捧著茶盤戰戰兢兢出了門,蕭姊姊依舊沒動。蕭帷山看著她,溫聲問:「栩兒,還有事?」

  蕭姊姊抬眼看了看我與師父,我看不出那眼睛裡有沒有歉意,但又忍不住想起了,關於「白骨夫人」的事。

  師父也確實說過,蕭姊姊不是人類。這麼說來,已經嫁進蕭府十年的蕭姊姊,還想殺了蕭帷山?並且,蕭帷山也清楚這一點?

  蕭姊姊由始至終都沒看蕭帷山一眼,沉默著退了出去。燭影搖晃了一下,蕭帷山微微舒了口氣,抬手支住額頭,我看清了他眼角與年齡不符的細密皺紋。那一刻,光影之中的蕭帷山竟有些憔悴。

  他盯著手邊的茶盞看了半晌,最終將它一把推開,起身道:「江左城近日禍患頗多,只怕源起還是在江左境內桐柏山。要救人,不妨去桐柏山一試。」

  我有些驚喜了:「現在就去?你與我們一起去?」

  蕭帷山瞥了我一眼,道:「我去看鈴鈴。」

  這個人,非常不上道了。

  再如何說來,我們都不能扔下被妖物擄走的初生不管。第二日,蕭府的管事燕周善來,與我們講了許多有關桐柏山的典故。

  我這才知道,原來蕭氏與桐柏山的妖物有過這樣多的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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