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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才好好研究起手中的葫蘆來。把玩了半天,我幾乎可以確定,如今這就是個空葫蘆。

  事到如今,我才後悔起來。或許就該在第一時間告訴師父我放走妖靈的事,那時候說不定還能將他追回來。師父多次強調這個妖靈不比尋常,若就這樣捉不回來了,只怕後果不堪設想。正思考著後路,洗臉水送來了。我跳下床對著水盆一照,嚇了一跳。

  怪不得師父差遣我回來洗臉,這一臉菸灰加上黑漆漆的淚痕,狀如女鬼。我認認真真將臉洗乾淨了,正整理頭髮,忽然只聽男子的嗓音在耳後轟鳴:「小丫頭,我們說好的事還記得麼?」

  我嚇得竄了好幾步,水盆「哐當」一聲打翻,水花四濺。綠眸的妖靈就站在我身後,雙手抱胸,笑容可親。

  ——可親到令人毛骨悚然。當真是他,我強自鎮定,站穩了問:「說好的什麼?」

  「說好的給我自由,」他也不賣關子,乾乾脆脆道,「這禁制解得不完全,我雖說能自由行動,可總有些地方不方便。跟你師父說一聲,把它解乾淨了,如何?」

  「我們說好的是,救我與我師父,」慶幸著還沒將葫蘆丟掉,我冷靜下來,把它藏到身後,「可你只救了我,師父卻是我自己救的。你只做一半事,我也兌現一半諾言,不是剛剛好?」

  他微微有些驚訝似的,歪了歪頭,但很快笑了:「你想清楚了,有你那幾滴血在,我行動耗費的可都是你的靈氣。」

  我打了個冷噤,可管他誰的靈氣,把他留到師父回來才是正事。正思考該說些什麼來回答,卻突然只聽一聲重物轟然倒塌的巨響。

  由蕭姊姊所在的東苑傳來。我心頭一緊,顧不上與妖靈的談判,推門就往東苑跑。蕭姊姊的房門緊閉,周遭空無一人。誰知門卻被從裡面扣住了,怎麼推也推不開。

  我心急如焚,踮腳就貼著鏤空窗欞往裡看。屋內一片狼藉,立櫃臥倒在地,碎瓷片濺了一室。蕭姊姊就摔倒在距門兩步處,肩膀似乎還在微微顫抖。情急之下,我頂開窗欞旁的窗戶就往裡面鑽,後頸卻被一把拖住了。我急道:「鬆手!那是蕭姊姊!」

  妖靈狠狠皺著眉心:「你不想想,蕭府上百號人,怎麼就輪到你管了?」

  仔細想想,其實他說得很在理。

  可似乎已經晚了。半個身子探進屋內的我,只覺得頭部一陣劇痛,隨即就是無窮無盡的天旋地轉。

  第11章 拾壹·里境ONE

  我以為我是暈過去了,但事實上可能只是失去意識了一瞬。

  因為我回過神來時,還是站著的。我腿一軟,險些跌倒,被一隻手狠狠揪了回來。回頭一看,妖靈一副要吃了我的表情:「你這丫頭……」

  我退後三步,壯著膽子還嘴:「我叫蘭子訓。」

  他居然真的就閉嘴了,豈止是閉嘴,那想吃掉我的神色眼看著一點點變成了恨不得掐死自己的神色。伴隨著滾落的汗珠,他臉色煞白,慢慢彎下了腰去。我也嚇壞了,問他:「你怎麼了?」

  他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來,將嘴唇咬得幾乎滴血:「疼。你離遠些。」

  我想扶他,卻被他掙開來,差點摔倒。他的模樣已經十分可怖,雙目血紅,額上青筋畢露。他終於撐不住跪倒在地,向我低喝道:「滾!叫你別管我!」

  我真的被嚇住了,跌跌撞撞後退,被石塊絆倒在地。妖靈已經整個人撲倒下去,緊緊握拳,不知是疼到了什麼地步。我只怕他會突然變成什麼兇惡的模樣,撲過來吃了我,連滾帶爬藏到了岩石後。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邊漸漸安靜了。我鼓起勇氣探頭出去看了一眼,妖靈伏在亂草中,滿身都是灰土與草汁。我爬過去,小心翼翼撩開他的頭髮——映入眼帘的,是青年幾近虛脫的側顏。

  還好,還是個人樣子。即使失去意識,他的眉頭依舊緊鎖著,汗珠凝在沒有絲毫血色的嘴唇上,看來疼痛並未結束。可他的皮相是確實生得好,闔眼便藏了眉間煞氣,五官英挺俊朗,不輸師父。

  我鬆了口氣,這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之處似乎不大對勁。

  腳下是連天碧草,不遠處更是大樹參天。如今似乎身處山中,可如果記憶沒有出錯,前一刻我應該還在蕭府,蕭姊姊的房門外。並且時值石榴上市,應該是白草凋敝的秋季。

  這是什麼蹊蹺事?我心頭鬱結,肚子卻好巧不巧,在這時候「咕嚕」了一聲。

  一天下來我只在清晨,師父出門前喝過一碗粥,到現在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想到這裡,我忽然恐慌起來——妖靈這麼一折騰,體力消耗肯定比我大。要是他醒過來了,想吃個人填填肚子,這可怎麼辦?

  這是個大問題。坐以待斃可不行,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昏迷不醒的妖靈拖到了臨近了樹蔭底下,讓他靠著樹幹躺了,這樣走得遠一些也能看得見。

  接下來,就得找一些用來代替我被他吃掉的東西了。好在我打小與燕朝歌玩得野,山坡下去不幾步就是條小溪,捉魚說得上是我的拿手好戲。手上沒有工具,我搬動溪中的石塊,截斷了一部分水流,又將水引到石塊圍成的小池中。

  這樣順流而下的魚兒被堤壩一攔,就會順利聚集到小池裡。眼見著池中棲了十來條柳葉大小的魚,我將水底攪渾,趁著它們浮上水面呼吸,一摸一個準。捉了有七八條,我估摸著差不多了,用草葉穿腮將魚綁成一串,就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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