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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他的神色也只凝固了一瞬間,隨即就微笑起來。我難以想像蕭帷山溫和微笑的模樣,可當這樣的神情出現在與他酷肖的這張臉上時,卻絲毫不顯違和。青年笑著,一派天真地向前跨了一步:「姑娘,二位,幸會。在下蕭子岳。」

  他就是早逝的蕭氏前任家主,蕭子岳。

  我沒想到他會是如此溫文隨和的人。顯然,蕭姊姊也十分手足無措,好在蕭子岳只是一笑,親自將我們領進了蕭府。在正堂坐定了,喝了兩口茶,蕭姊姊才將我與阿遙的身世向他說了。

  他聽得十分認真,聽完了,才點頭道:「蕭府近日廚房與庭院都缺人打理,二位若能留下,是幫了大忙了。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蕭姊姊如釋重負,笑容便也輕快了許多:「我叫竹栩兒,住在桐柏山上。蕭帷山說我可以來找他,所以才貿然造訪。」

  蕭子岳問道:「二弟?」

  「蕭帷山前幾日向我求親,」蕭姊姊垂下眼睛,神情就有了幾分含羞帶怯,「我答應了。」

  我心中有些懊惱,看蕭子岳反應,蕭帷山只怕沒向他提起過求親的事。這麼大的事,他卻沒對家人說,蕭姊姊還沒察覺不對勁?

  可是蕭子岳那廂,卻只是喝茶的動作滯了一滯,隨即自然地接上了話:「真是良緣。既已來了,竹姑娘就別急著走,我去將二弟一道叫來。」

  說罷,他親自起身,向著東苑的方向去了。我忽地察覺到一絲違和——我清楚記得,蕭帷山的房間是在西苑,而東苑應該是日後蕭姊姊的住所。

  不過,那是十多年之後了,現在蕭子岳也健在。似是察覺到我神色有異,阿遙向我投來問詢的神色,我想了想,小聲將這事告訴了他。他沉思片刻,向著一邊的燕管事開口了:「我們兄妹就不見蕭二爺了。管事可否先帶我們走走,熟悉一下府中各處?」

  合情合理,燕管事很快安排了雜役帶我們去廚房。那雜役十八九歲,性格活潑,向阿遙笑道:「你妹妹來做個小廚娘合適,可你皮相生得這麼好,來我們廚房真是埋沒了。」

  「可惜只靠皮相的營生不好找,」爻溪自然地接著話,冷不丁頓住了腳步,「那邊的院落,怎麼好似是荒廢的?」

  那正是西苑的位置,遠遠可見裡頭荒草橫生,十分敗落。雜役緊走兩步,壓低了嗓音道:「主家人丁少了,周轉也不太靈,就少養了一間院子。十幾年了,不是什麼大事。」

  我一把拉住阿遙的衣襟,道:「哥哥,訓兒想進去看看。」

  「一間荒院子,有什麼好看的,」阿遙故意皺起了眉頭,「費事丫頭,就看一眼,行不行?」

  雜役還未出聲,阿遙便拉著我進了西苑。他後知後覺跟上來,顧忌著道:「平日裡都沒人進去的……」

  積塵的迴廊,破碎的紙燈籠已經褪色,灰撲撲鑲嵌在廊下。庭院蕭瑟荒涼,長草有半人高,腐葉鋪了一地。

  我忽然明白了。初生消失的那一夜,我與師父在西苑中看見的情景,並不是十年後的蕭府。

  與之相反,只怕是十年前的蕭府。

  我正待作出反應,忽地聽身後隱約傳來了人聲。聲音中含著無奈與焦灼,似是在責問:「兩頭你都應了婚事,究竟想怎樣?」

  「兩頭都得娶,」另一個嗓音道,「我與周家小姐的婚事,定的是明年三月。娶竹栩兒什麼都不需要準備,娶了她,儘快將桐柏山剿滅,周氏才能心甘情願將女兒嫁過來。」

  我喉口發緊,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苑門口——是蕭子岳與蕭帷山。

  果真是蕭子岳與蕭帷山。我咬緊牙,當機立斷往正堂跑,卻沒跑兩步就與人撞了個滿懷。

  鵝黃色的衣衫,是蕭姊姊。少女面色蒼白如紙,握住我的手,卻周身都在顫抖。她向著我擠出一個笑:「小妹妹,我看我還是回去吧,我想起……」

  「姊姊,你聽見了吧,」我直視著她,「蕭帷山對蕭子岳說的話。」

  蕭姊姊沒作聲,木然抬頭,目光越過我的頭頂。我回過頭,看見的是一臉鎮定的蕭帷山。這時阿遙也兩三步追上來,粗暴地想將我扯開:「丫頭,該走了!」

  蕭帷山定定看著我們,依舊沒有絲毫慌亂的神色,一邊的蕭子岳也沉默不語。我愈加生氣,掙扎道:「蕭姊姊,你動腦子想想,不管他是不是真心想娶你,蕭氏都一定會對桐柏山動手。」

  我只覺得眼前的情景忽然搖晃起來,直到窗戶一齊撲簌簌發出轟然的響聲,才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面前蕭姊姊的面色愈加蒼白,幾近透明。

  她在世界的動搖中掉著眼淚,搖頭說:「我不信。你說,我怎麼能信?」

  我意識到自己闖禍了。阿遙明確告誡過我,不可輕舉妄動,否則會導致里境向更深層陷落。我本能地撲向蕭姊姊,卻只感到她在瞬間就消失了,化作一縷又一縷煙,與破碎的殘片。阿遙一把將失重的我拎回來,身旁的景致也在同時,飛快地沉入了地面。

  變化就發生在一瞬間。下一刻,四周已經歸於靜寂,夕陽正沉入西山,光輝萬丈。身旁依舊是蕭府的迴廊院落,卻顯然有了些變化,白雪皚皚,銀裝素裹。

  我聽見耳邊,爻溪慢慢地,長長地抽了一口氣。緊接著,他咬著牙,一字一頓,緩緩道:「蘭子訓,你要怎麼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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