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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蕭子岳收徒時只是一時心血來潮,這幾年來他幾乎沒有師父樣子。初生的資質也不出眾,雖然勤學肯練,但比起別的弟子,還是差了一些。

  落敗不要緊,可刀劍無眼,我總擔心會出什麼別的意外。在論劍台下站定了,台上論劍剛好開始,劍光亂舞,分外好看。切磋都是點到為止,我漸漸放下心來。

  轉眼,就到初生上場了。

  也該是初生運氣不佳,站在他對面的,恰巧是扶搖殿鋒芒最盛的衛雲晁。扶搖殿不比培風殿,在首席弟子之位面前,弟子們彼此都咬得很緊。這個衛雲晁,不是其中劍術最精的,卻是家世最顯赫的。

  不說別的,聽說他的劍都是玄鐵打造的名劍,雖是玄鐵,卻刃如霜雪,名喚千鈞。初生的劍不過是尋常的劍,扶搖殿弟子人手一把,要是與衛雲晁硬碰,必折無疑。

  相信初生也清楚這一點,比試之初便處處避著衛雲晁的鋒芒,千鈞進他就退,千鈞壓他便彎。幾個起落之間,劍光相接幾次,初生雖多次退避,但並沒有明顯落於劣勢。我不假思索為初生叫好了,想必他為這次論劍試做了充足的準備,進退有度。

  我這一聲叫好響起,如我所料,衛雲晁明顯焦躁起來。按常理想來,他越慌越好,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綻,可這次我卻想錯了。

  初生應戰經驗不足,對方的攻勢一頭壓下來,便開始顯得左支右拙。他的腳步亂起來,接連後退了好幾步。千鈞的劍光纏上來,非巧勁不得脫身,可初生當下如何能冷靜思考對策?幾步間,他已經退到論劍台邊緣,恰巧就在我面前。當下,我也顧不得什麼了,低聲提醒他道:「西北。」

  此時,初生的西北方是個空門,衛雲晁一定會鑽。只要抓住這一擊,格開他的劍,就能脫困。初生的反應也很快,迅速明白了我的意思,抽劍向西北方一劍錯去。

  利刃相接,但初生將角度把控得很好,只聽輕輕巧巧一聲「鏘」,衛雲晁的劍光已經被打飛。

  初生立住腳跟,劍光飛回他手裡。他這麼一下扭轉了戰局,台下一片議論紛紛,我親眼看見梁監院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可這未必是好事。我原本的想法不過是不想讓初生敗得太難看,但衛雲晁的臉色已經十分糟糕。他的劍靈氣十足,被擊飛也不過飛出丈余便折返,再次襲向初生。初生早有準備,心下有數,運劍一一予以招架。

  這一戰,顯然比衛雲晁所預料的要艱難許多。扶搖殿弟子之中已經一片噓聲,衛雲晁也不愧是有大見識的,很快穩下了心神。兩人你來我往幾劍,便見他抽調劍光,向著初生後心飛去。

  這招不是十分光明正大,可初生也不是防不住。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初生看不見劍,而衛雲晁看得見。

  我心中不安,剛想提醒初生小心,便見在兩劍相交之前,千鈞猛然調轉了劍刃。

  顯然,衛雲晁的目標不是初生的後心,而是初生的劍。在初生視線之外,千鈞猛然將劍鋒向著初生的劍撞去,化解了原本恰好的角度。一聲金石激越,斷成兩截的劍如同被攔腰斬斷的大雁,哐當兩聲落地。

  ——初生的劍斷了。

  我的心一沉,初生也愣住,下一刻衛雲晁的劍光卻已經逼到眼前。觀劍席上有不少長輩都不禁站了起來,初生避讓不及,跌倒在地,「鐺」的一聲,是他在千鈞一髮之際用斷劍擋住了這一擊。

  初生背對著我,我看見他握斷劍的虎口震裂,鮮血成串淌下來。按理說,勝負已定,衛雲晁應該收劍,可不知出了什麼岔子,他一擊不成,劍光劃出一個圈,又迎頭壓下來。

  初生打滾想避開,一滾之下落下論劍台。我就在他下面,他兜頭撞下來,撞了我個措手不及。我摔倒在地,頭撞得嗡嗡響,眼見就要和初生一同被千鈞串成一串。

  性命要緊,說時遲那時快,我祭出那道蜜合色的劍光。這一擊,兩劍的劍刃交得實實的,一聲巨響在試場中盪開,振聾發聵,嗡鳴不止。

  整個扶搖殿都在因之發出悠長的共鳴。看見劍光的一瞬間,我就後悔了。

  觀劍席上還坐著一排扶搖殿的長輩,五色劍光瞬間已經籠罩論劍台,就算我不出手,衛雲晁這一擊也絕無得手的可能。

  可這劍是雪時暗中送我的,無論是得劍還是修習劍術,五年間我都瞞得滴水不漏。我一個培風殿弟子,說什麼都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擁有一把劍。

  更何況,那把千鈞我是見識過的,這麼硬碰硬,我的劍不斷也得卷刃,拿什麼跟雪時交待?但事已至此,我咬咬牙,暗中捏訣,將劍召到了面前,哐當落地。出乎意料,劍刃毫髮無損。

  我暗自慶幸,安心了一些。衛雲晁顯然也沒料到這一著,召劍回手,低頭一看,臉色登時鐵青。

  有離他站得近的弟子,親眼看見那把玄鐵打造的「千鈞」,由一處開始開裂,裂出了遍布劍身的千條裂痕。衛雲晁的臉由鐵青轉紅,仿佛全身的血都涌到了頭上,他目眥欲裂:「程雲良!」

  也不顧劍身已經開裂,他運劍出手,再次向初生襲來。這次,我卻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

  我相信,沒人能看清梁監院是什麼時候出手的。劍光從他的鞘中飛出,到擊中衛雲晁的劍,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發生的。與和我的劍相擊時不同,這一次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劍光相接,下一刻,那把「千鈞」就化作了破碎灰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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