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看來他是咬定要去燕將軍爪子底下混一遭了。我不喜歡他一心混過去的態度,放大了聲音:「是我在問你話!」

  阿遙終於,不得不正視我的問題。他嘆口氣,說:「我能保證。」

  我認定他是在糊弄我,想也沒想,進一步追問:「你憑什麼保證?」

  阿遙一時啞口。正當這時,符陣中小小的火苗微弱地,搖動了一下。我下意識看向它,出聲:「等等。……鶯鶯?」

  聞言,阿遙蹙了蹙眉心:「鶯鶯?」

  「杏兒除去她大哥,誰也不要了。燕氏族人的魂靈都被吞噬,一個不剩,」我簡單解釋道,「我召出來的,是鶯鶯。」

  阿遙自然感應不到鶯鶯,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補充道:「方才她還問起過你。」

  這一次,女孩怯懦的嗓音清晰地,傳入了我的耳中。

  「我來,」鶯鶯講悄悄話似的,告訴我,「反正我都已經死了,我來。我可以代替大哥哥,那鬼抓住我之後,你就趕快把他關起來。」

  小姑娘的話,輕飄飄入耳。顯然,她一直在留心聽著我倆說話,好不容易了,才鼓起勇氣插嘴。阿遙察覺到我的異樣,問我道:「她說什麼?」

  我斟酌著,鶯鶯卻在我耳邊催促:「你告訴他吧。」

  我只好原話轉述。由她來擔任誘餌,阿遙與我應付棺材與鬼氣,聽起來似乎容易了許多。

  可少女不知道,哪怕她決心捨身,事態也遠不會如她設想的那樣簡單。燕將軍太過兇悍,求生又是本能,更何況她再怎麼說,都不過只是個十三歲的孩子。

  稍有差池,誰也活不了。

  「不行,」果然,阿遙也一口否定,「她做不好。」

  火苗委屈地抖動,我聽見鶯鶯失落道:「他看不起我。」

  我不知該怎樣安慰她,只同情地應了一聲:「嗯。」

  「他一直誰都看不起。」

  「……是。」

  「他就覺得只有他自己好。」

  我深有同感,點頭:「你說得對。」

  阿遙催我了:「你還在自言自語什麼?」

  與阿遙離開前,我將鶯鶯的火焰挪到避風處。如果能順利封住燕將軍,到時將這盞火帶出去,便能釋放鶯鶯受困的魂魄。

  燕將軍的屍骨,就在山谷的另一頭。遠遠便能看見,漆黑的棺木貼山崖打橫擺放著,四周鬼氣森森。這棺材,必然也是杏兒準備的,密不透風。

  鬼氣太濃,稍稍靠近,便像是要將人的血肉骨骼腐蝕殆盡。算好了方位,我就地準備用具。右手中指早已經被我前前後後咬得血肉模糊,十指連心,扯得我太陽穴都在疼痛。我又要閉眼一口咬下去,阿遙忽然攔住我:「我來。」

  我意外地看他。

  「看什麼?」他將我仰視的頭摁下去,「你們不是不該用自己的?」

  的確,他說得對。按規矩,以血替硃砂時是該從別處取,取時還要念「吾今奉道不滅你,生取你靈血,化作丹精,急急律令」。

  被取血的通常是只紅羽大公雞。

  我眨眨眼睛,半真半假說:「那多謝了。」

  說罷張開掌心,準備接他的血。阿遙竟也不是說著玩的,指尖挪上自己的左腕,幾不可察地,輕輕吸了口氣。

  九鼎一絲,我翻過掌心,一把抓住他的手:「我鬧著玩的,用我自己的也可以。」

  阿遙與我對視,沒有作聲。我將他的手拉開,道:「你比我痛,這事就先算了,還是我來。我疼都疼夠了,不差這一口。」

  我沖他笑笑,輕車熟路地咬了下去。傷口疊傷口,險些將我的臉疼歪。又在心裡嘆了一回「硃砂」,我將要用的符文一一描好,繼而看向十步之外的棺材。

  我還得一直保證自己有血可流,待會兒要在棺材上畫一圈,必不可少。將一切都在心中演算過一遍了,我才抬起頭,恰恰對上阿遙的視線。他看著我,面上並沒有流露出太多多餘的表情,這導致我不能讀懂這目光之中的含義。

  我琢磨了一下,儘量正確地回應他:「我盡力,在你被吃完前成事。」

  說罷,我又怕他還是不放心,想補充兩句,肩頭卻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下一道術法。

  「站著,」他說,「不能動。」

  棺木的方向,已經隱隱有怒吼溢出。

  我將喉口的抱怨咽回去,深深吸一口氣。下一步,就要看阿遙了。鬼氣肉眼可見地濃郁起來,聚成黑色的霧氣,繼而進一步凝聚成形。黑色的霧氣——我的腦海深處,似乎有什麼線索正在被喚醒。

  黑霧,燕氏的家徽符文。這一切,都與五年前清微祠外的邪祟不謀而合。聯繫這二者的關節,到底在哪裡?我想得入神,忽聽得阿遙出聲:「走了。」

  我回過神來,阿遙已經撤到百步外。另一頭,燕將軍一聲低吼,將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待會兒生死攸關,可容不得我再出神發呆。我盡全力壓制住自己逃跑的衝動,森森鬼氣中,燕將軍的實體在瞬息間已凝聚成形。它直向著我而來,氣勢洶洶,然後,擦肩而過。

  鬼氣如同有實質一般,緊緊擦過就令我半身發麻,險些被奪去神志。阿遙撤得不緊不慢,且退且停,幾次絕處逢生,雪青衣袂翻飛竟如雜耍一般好看。我始終留心著棺木周遭的鬼氣,燕將軍愈行愈遠,鬼氣卻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