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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上的少女嫻靜美麗,我很難想像她被信任之人一劍刺穿時,會是什麼表情。只是,看著這幅畫,不對勁的感覺又上來了。我湊近了一些,可以清楚看見,畫中少女的耳垂上空空如也。而且,她腕上戴著一隻糯冰種白玉手鐲。這隻手鐲的確在杏兒手腕上重現了,但是,我與阿遙並沒有在洞穴的屍骨周圍找到它。

  還有,杏兒曾提到,她是在替梁監院開門時受了重傷。燕氏家大業大,真的需要燕三小姐親手打開大門嗎?

  就在這時,忽然,我發現畫卷下方的桌面上,似乎有什麼東西。走近兩步,我整個人都僵住了,那是張紙條。

  而且,上面的字跡,我再熟悉不過。是師父,不會錯。

  ——「赴蜀中,速返勿憂。」

  下面還有四個小字「原地等我」。

  這是師父給我留的紙條。不知他是什麼時候經過燕埠的,居然就這樣錯過,而且,他去的一定是鎣華山。不知道他得了什麼消息,妺喜會在鎣華山?

  當下也顧不上畫像與埋鶯鶯的事了,我捏著紙條歡天喜地,沖回去找阿遙:「阿遙阿遙,我有師父的消息了!」

  他還在喝酒。我徑直過去將紙條展開,強拗著他看:「我師父一定是去鎣華山了!你說對不對?」

  不等他回應,我接著飛快道:「我也要去。阿遙,我要去找我師父。剛好我也想回熊耳山很久了,熊耳山與鎣華山相連,這不是剛好?」

  聞言,阿遙終於發話了,卻是鎖著眉心的:「你不能去。」

  我愣了愣。

  「為什麼?」

  阿遙擱下酒碗,慢慢道:「他也說了讓你原地等。」

  我小聲,抗議:「可是我想去。」

  「如果他根本不在鎣華山?」

  「那我也可以順便回熊耳山看看,我想我爹娘了,」我黯然,「再說,師父一定在鎣華山,我知道。我也想我師父了。」

  阿遙將字條揉成一團丟掉了。

  「你幹什麼!」我氣得跳起來,忙將字條撿回,「這是我的東西,你什麼毛病!」

  阿遙寒著臉道:「要去你自己去。」

  「我當然自己去,」我說,「我本來就想著自己去。」

  他的臉色更糟糕了。我忽然覺得有點委屈。

  「你肯定不記得,在江左城時我就想回家了,」我小聲,「你也不答應,師父也不答應。如今師父去了離熊耳山那樣近的地方……」

  阿遙的臉色緩和了些,卻依舊不肯鬆口。

  「你剛不是說,」他說,「去安置鶯鶯?」

  鶯鶯的骨殖,的確還在我懷裡。雖說不甘心,但我聞言還是從善如流,又折返了回去。有心事在先,我挖坑挖得慢吞吞,好一會兒才將骨殖安置好。

  萬幸,我從不是會一蹶不振的人。阿遙不同意又怎麼樣,就如我之前所說,我本來就打算獨身去找師父。剛才只不過是通知他一聲,誰要聽他的意見。

  我很快想開了。

  而且,如果是五年前的我還好說,留在這裡算是不給師父添麻煩。今非昔比,要是師父此時已經落入險境,需要我救呢?想通了這一節,我決定一鼓作氣,告訴阿遙我已經決定,他再怎麼反對都沒用。簡單拍掉手上沾的泥,我跑回客堂,酒碗孤零零擺在桌上,阿遙已經不見了。

  這難不倒我。踩著吱呀作響的樓梯上閣樓,阿遙果然就在窗前,坐著看風景。窗外又是漆黑一片,有什麼好看的?閣樓低矮,我四肢並用爬到阿遙身邊,儘量理直氣壯地叫他:「阿遙。」

  阿遙動了動:「嗯。」

  空氣中,有好聞的淡淡酒味飄散。幽暗的光線下,他的眸子安靜折射著粼粼光點,讓我想起十歲時深夜探頭出船艙,頭一次見到的江河夜景。我仰著臉看他,堅定道:「我要去鎣華山找我師父。」

  出乎意料,他看著我,沒有作聲。我有了些信心,接著道:「現在還不知道妺喜在誰手裡,要是我師父遇上危險呢?你知道,我……」

  我看見阿遙皺起眉頭,下一刻,向著我靠了過來。

  我嚇得忘了說話,頃刻間只覺得嘴唇觸上了什麼柔軟的東西,隨即意識到的,是唇齒間滿溢的酒香。我花了好幾秒時間,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吻。

  乍然心跳如鼓。我一把推開他,呼吸慌亂到難以穩住,可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阿遙也乍然醒過來一般,微愕之後,抬手摁上自己的太陽穴。

  他喝醉了。腦中有人這樣告訴我。他喝醉了,才做出這樣匪夷所思的突然舉動。沉默之後,我壓住呼吸,聽見冷靜到不似我自己的聲音響起:「你這是把我當誰了?」

  「……對不住,」阿遙以手扶額,頭疼似的,稍稍與我拉開了些距離,「我不大清醒,你離我遠些。」

  虧他知道自己不清醒。我硬邦邦道:「我會的。」

  聞言,他猛然抬起頭來,意味不明地看我。似乎還帶著一些怒意,咬了咬後槽牙。

  莫名其妙,該生氣的人是我才對。我心裡頭自然不痛快,不客氣道:「你酒醒了,記得賠我。」

  他擰著眉頭與我對視,依舊一言不發。我氣到想笑了:「你是不是想打架?」

  「……」

  算了,他喝多了,我沒有傻到與他糾纏不清。看來事是談不成了,我轉身要下樓,卻忽然聽見他的嗓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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