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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方天青色,明顯僵住了。這一次,師父的嗓音清清楚楚響起:「是小籃子?」

  反應過來之後,我已經哭得收不住了。師父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看見我這副模樣,必定嚇得不輕。他將我扶起來,我抱著他只覺得委屈洶湧而來,更是哭得天崩地裂。

  師父顯然慌了神,檢查確認我沒有大礙之後,才冷靜了一些。他問我:「誰欺負的你?」

  我將師父的肩膀哭濕了一大片,到了這時候,又為自己的脆弱懊惱起來。

  我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成熟獨立。

  「我本來,拿到了『妺喜』的,」我哭得直打噎,「你的『妲己』也是我帶出來的。但現在都沒有了。對不起,師父。」

  師父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不哭,沒事,」他輕拍我的脊背,「『妺喜』已經回到我手上了。」

  我愣住,抬頭看他,淌得正歡的淚珠子依舊一顆顆向下掉。大約是我這模樣太過難看,師父沖我笑了笑,騰出手去摸出了一把劍來:「沒騙你。你看。」

  劍身通體漆黑,乍一看和「妲己」沒什麼區別。但劍柄上的篆文,明明白白,是「妺喜」二字。

  我伸出沾滿淚水的手指去觸碰它,貨真價實,不是幻象。

  「是真的嗎,」我抽噎,「真的那把……被爻溪搶走了。」

  「我還能認不出真假嗎,」師父笑著揉了一把我的頭髮,「爻溪把它交給了我。」

  我從師父手上接過劍,將刃身抽出了一點點。師父將我濡濕粘在臉頰上的頭髮撥開,也就這麼眼看著我把它顛來倒去檢查。

  再次將劍拿在手裡,像夢境一般。師父沉默著注視了我一會兒,開口說:「小籃子,其實,爻溪他——」

  零零落落的幾個字之後,戛然而止。我抬頭,師父看著我,眸中幾番明滅,才抽離目光:「也沒什麼。」

  不知師父是在替阿遙隱瞞什麼。我擰起眉心:「他都做了什麼?」

  「沒什麼,」師父心平氣和地,一語帶過了我的疑問,「到這裡之前,你是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只是很可惜,我沒抓到那個行兇的人。」

  女子的面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我出聲:「秦金罌。」

  師父緩緩地,閉了閉眼:「是。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和雪時有關。」

  「應該和他沒關係,」我猶豫著,道,「他倆看起來已經決裂。……師父。」

  「嗯?」

  「阿遙……爻溪他說,這個秦金罌是假的。」

  聽了這句話,師父卻沒有立刻作出反應。我壓了壓頭,索性一鼓作氣:「他還說,真的秦金罌已經死了。十二年前。」

  「死」字出口,我立刻後悔了。這個字壓在舌尖上,比我想像的要更加沉重,沉重許多。但出乎意料,師父笑了,是苦笑:「我不知道。」

  我一愕,心裡七上八下起來。師父看著我惴惴不安的模樣,安撫地解釋道:「我清楚這個秦金罌不是她,但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這還是師父頭一次,正面與我談起「秦金罌」這個人。我將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秦金罌。」

  「她是你師娘,」師父的話匣子開啟得意外輕鬆,他從我手裡將「妺喜」收回,眼睛卻並沒有在看我,「十多年前我在培風殿後的山崖遇見了她。我清楚她是誰,也知道她無法離開昆吾山。那時我無意結識她,見過一面之後,就想著以後換個地方練劍。」

  想必秦金罌當時也無心搭理這個昆吾宮風頭最盛的弟子,同樣想著不再去山崖。就這樣,像話本故事裡的緣分一樣,第二天,他倆居然又在扶搖殿後的古松下撞上了。

  一次二次都是巧合,可等到同樣的事重演,兩個人第三次面面相覷時——

  「她一下子就笑了,」師父道,「我也忍不住覺得有趣。那是我第一次看她笑,之前偶爾也會有別的弟子看見她,她從來幽魂一般冷若冰霜。我也吃了一驚,心想,原來秦金罌是會笑的。」

  接下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他們相識後常常見面,情好日密,轉眼就是近三年。秦金罌雖然能在昆吾山的一定範圍之內活動,但事實上,她的靈力被盡數封印,插翅難飛。而且,那幾年間,她從未向師父提起過諸如放她走之類的要求。

  「十二年前,」師父緩緩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氣,「她告訴我說,她有孩子了。」

  我心頭一驚。謠言是真的。原來真有這麼一回事。

  師父苦笑:「她問我說,是不是要讓孩子在昆吾宮這個囚籠出生。」

  我緊張追問:「你怎麼答的?」

  「我說,」師父的喉結動了動,「『不然呢?』。」

  「……」

  我瞠目結舌。師父這這這答得也太……!

  師父察覺到我的震驚,抬頭:「你想說什麼?」

  我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她太可憐了。」

  「你說得對,」師父自嘲,「那時候我意識不到她失去了很多。我一直覺得就和她在昆吾宮這麼過一輩子就很好,一直只是這樣想。」

  「然後呢?」我小聲。

  「然後我們吵了一架,」師父繼續道,「她這時候才告訴我,她必須出去。可她妖君的名頭太大了,出去之後必死無疑,這誰都看得破。我嘗試說服她,讓她給我一點時間,尋找萬無一失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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