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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著,那時候他們都活著,」阿遙神色如常,輕描淡寫打斷我,「他倆都想著只要將我丟在這裡,對方就會不得不出手接管,結果誰也沒來。」

  我啞口,吸一口氣,才說:「所以,你很小就認識了秦金罌?」

  「她救了我,」阿遙一語帶過,「我怎樣不重要。這水叫『爻』,你記住了,以後或許有用處。」

  三爻即成一卦,既然名叫「爻溪」,其喻不言自明。我回過神來,緊走兩步跟上阿遙,叫道:「阿遙。」

  「做什麼?」

  「阿遙阿遙。」

  「別嚷,」他回頭,「有話就說。」

  我追上去,與他並肩,問:「你煩我叫你阿遙嗎?」

  他沉默了一下,沒說話。

  「覺得討厭?」我琢磨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對不起,就事論事,名字不是可以隨性定的。我不會這樣叫你了。」

  「……不討厭。」

  「真的?」我意外地抬頭,見他沒有否認,喜道,「那我以後都叫你阿遙。只叫你阿遙。」

  他微微側過頭來,目光落到我身上。

  居然像是有那麼一點高興。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忘乎所以了。松風茶社的事只是由于丹若圖更要緊,才暫時揭過而已。我幹嘛給他好臉色?

  險些被他混過去。與阿遙一道,走了不過一炷香時間,眼前便現出一幢樓閣來。眼前的建築比起之前所見的宮宇要小一整圈,但依舊是廢置已久的模樣。我抬頭看去,蒙著厚厚灰塵的牌匾上,寫著的是「雪聲閣」三個大字。

  裡面所藏的,都是書卷典籍?鎣華秦氏名不虛傳,連書房都這樣大氣。走到門前,阿遙伸手一推,塵封已久的大門應聲而開。

  撲起一片塵埃。我捂住口鼻用衣袖揮散灰塵,抬腿就邁過了門檻。可回頭時,阿遙就在我身後,舉步不前。我覺得奇怪:「你不進來?」

  阿遙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也不是。」

  「那就進來,」我伸出一隻手,道,「七年了,我們怎麼還在說這種廢話。」

  阿遙猶豫了一下,居然抬起手臂,握住了我的那隻手。他跨過門檻,這下,我倆都站在了雪聲閣中。面對一屋兩人高的架子,我眼前心裡如今只有一個字——書。

  好多書。層層疊疊,密密匝匝,堆滿了直抵橫樑的柜子架子。我終於得以親眼體會,「浩如煙海」四個字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裡面,還有好幾間內室。我頭皮發麻:「這,能找到嗎?」

  阿遙走到書架最左側,熟門熟路地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這裡收錄了書冊的名目。我找書,你將要核對的字符拿出來。」

  我將包袱攤開,取出那捲畫像。將畫像在地上展開了,阿遙蹙眉:「就是這幅畫,字呢?」

  「我想想,」我的指尖撫上燒毀的那一角,與其上隱約可見的落款,「這幾個字被火燒過之後就顯現了出來,我想,其他內容或許也能用火烤烤。」

  「那好,」阿遙應聲,「我去取書。」

  我帶著畫像出門去,找背風處生起火來,將畫像展開撐在火上。因為怕將畫燒壞,我把它架得高了些,讓火焰慢慢烘烤。那一頭,阿遙按圖索驥,也很快將典籍找到了手。守著火焰,我翻閱了幾頁,果然是燕氏秘文的解法。

  「這麼多灰,」我摸了一把身旁的石闌干,隨口與阿遙閒話,「你都住在哪裡?」

  「樹上。」阿遙回答。我「噗嗤」一聲,不可思議道:「鎣華山已經沒有別人,又是你的地盤,你放著那樣氣派的宮宇不住,住在樹上?」

  阿遙擰了擰眉心:「你不也放著昆吾宮不待,跑到我這兒來攬事。」

  說實話,離家之後,我信任並依賴過的人,從頭到尾也只有兩個。昆吾宮裡少了師父,對我來說早已經什麼也不是。

  「我喜歡更清淨一些,」我撇撇嘴,說,「阿遙,昆吾宮還不如你的鎣華山。」

  冷不丁地,阿遙忽然轉了話頭,他說:「那蘭子訓,你跟著我吧。」

  我的脊背一僵,抬起頭來,舌頭都不利索了:「什麼?你是說,是說,跟著你留在鎣華山?」

  阿遙頓了頓,神色卻絲毫不像是在玩笑:「在哪裡都行。」

  在哪裡都行——這是什麼話?

  「但是、為什麼?」我盡力將心頭的雜念都拋開,扯起嘴角笑了笑,「說是一起,你想和我一起?……你別忘了,我可是說過,以後都不會再信你。」

  阿遙看著我,似乎怔了怔。

  「你不願意?」

  「也不能說不願意,」意識到他真是認真的,我收起揶揄,吸一口氣道,「但我已經跟我師父說好了,以後都跟著他。真對不起。」

  聞言,阿遙的表情不變,只閉了閉眼睛。下一刻,他別過頭,蜻蜓點水道:「那算了。我忘了你還在生氣。」

  說實話,到現在為止,我都沒想明白他那句「跟著我」到底是什麼意思。他這樣一語作結,我的心反而擰成了麻花:「我生氣?閒得發慌嗎?喂,阿遙,你是不是……」

  「字現出來了。」阿遙打斷我,站起身來。

  我低頭一看,果然,架在火上的畫卷上,紙背顯現出了密密麻麻的陌生符文。手忙腳亂取下畫像,再抬頭時,阿遙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雪聲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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