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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得他的動作慢了一拍。

  失之毫釐,謬以千里。就在這一拍之中,白色的劍光貫穿了阿遙的側腹。這一瞬間,在往後的歲月中,於我頭腦里被重現了千萬遍——白色的殺器沒入雪青色衣衫下的腹部,再從後背穿出,一氣呵成,血光四濺。

  我的手從阿遙手中脫出,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抬起頭來,震驚地對上了我的眼睛。

  「阿遙……阿遙!」我很快回過神來,撲上去將他扶住,他的血液溫熱,淌了我滿手,「對不起,我,我只是……我還不能走。」

  阿遙血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是甜的,濃稠到讓我無法呼吸。到了這當口,我腦中亂鬨鬨只是一件事,阿遙那樣怕痛,阿遙是那樣怕痛的人。他這時候該有多痛,該有多難受?我提劍想反擊,可一抖劍鋒才發現,不對勁。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沒有靈氣,我手中劍的劍鋒上,沒有一丁點我貫注其中的靈氣。沒有靈氣貫注的劍不過是鐵塊,我一愣神間,劍已經被打飛。

  大勢已去。我緊抓住阿遙衣袖的手被掰開,我看見他離我越來越遠,不甘心地想要反擊,卻被壓制在地面。我想叫喊,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只有蕭子岳的嗓音在混沌中叩響我的耳膜,他問的是:「監院,那蘭師妹現在?」

  「送她回去,好好看守,」我聽見,梁監院如此回答,帶著冷笑,「明天,你再去通知雪時,讓他看著辦。」

  我要見阿遙。

  稍稍冷靜下來之後,我不斷重複的,就是這五個字。負責看守我的弟子與我隔著一扇門,一籌莫展。我身無長物,幾次想強行出去,都未成行。而且,更糟糕的是,我發現自己無法御劍了。

  別說御劍,就算咬破手指下血畫符,都完全感受不到靈氣的流動。是昨天那短暫發動的禁制,讓我變得異常?難道我從此就只能做一個廢人?

  我將自己房中的東西砸了個一乾二淨,一塌糊塗。天亮之後,雪時進來了。

  他進來後,順手將門帶上。看得出來,昨夜一晚他也不大好過,臉色很差。我啞著嗓子,問道:「阿遙在哪裡?」

  沒敢問出口的,是「阿遙還活著嗎」。

  我想都不敢想。雪時環視房中的烏煙瘴氣,語帶譏諷道:「放心,命還在。」

  我豁地站起來:「你讓我見見他!」

  雪時驟然出手,一把將我摁回椅子上。他壓低了嗓音,一字一句都在發狠:「你聽好,我沒時間讓你浪費。現在我們還是在『商量』,事情搞砸了,誰都不好受。」

  「可這關阿遙什麼事!」

  「不關他的事,」雪時冷笑,「關項玄都的事。」

  我安靜下來,只覺得匪夷所思:「你說什麼?師父甚至都不在昆吾宮。」

  「梁北罡只要想讓他回來,他就沒得選,」雪時答道,「你以為想讓秦金罌活過來的,只有你師父一個人?我直說了,十二年前秦金罌離開昆吾宮時,梁北罡懷疑她帶走了東西。所以昨夜你觸動禁制,暴露秦金罌的線索,梁北罡不會簡單放過你。」

  我啞口無言。雪時頓了頓,接著道:「可惜昨夜朱雁趁亂跑掉了。但我會想辦法讓梁北罡相信,秦金罌藏在你的身體裡。」

  「可是根本就沒有!」我只覺得荒謬,「昨夜法陣啟動,疼的是我。你懂不懂,有可能……」

  「沒有也要硬著頭皮上,」雪時打斷我,「我會設法做點手腳保住你的命,你忍著點痛。要是讓項玄都再回到梁北罡的視線里,我不如現在就殺了你。」

  忍著點痛,撕裂魂魄的痛?

  我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一些:「你始終要讓師父遠離昆吾宮,為什麼?十多年前,你將師父取而代之,也是因為這個?」

  「我就問一句話,」雪時將我的疑問置之不理,一字一頓問道,「你想眼看著項玄都回來,繼續在蓬萊閣禁足一輩子嗎?」

  ——不。當然不。

  師父不到三歲就被梁監院帶上昆吾山,一直待到十二年前,除了出門找劍,毫無自由可言。更有甚者,梁監院只是為了昆吾劍才收他為徒,乍一發現他可能毫無用處,便立刻將他棄如敝履。

  「可這行不通,」我喃喃,「師父如果知道我要撕裂魂魄,他一定會來……」

  「交給我,」雪時斬釘截鐵,「如果事後你還有命,我會把你帶下山,交到你師父手上。」

  我不禁抬頭看了他一眼。梁監院由他來欺瞞,儀式的準備由他進行,要說服師父,他也一手攬下。

  我曾懷疑,他要師父遠離昆吾宮,是排擠。但如今看來,顯然不是這樣,他的用意複雜到我難以想像。

  「那……阿遙呢。」

  「一切結束之後,我會做主放他走,」雪時沉聲,「如果你想通了,甚至可以現在就去見他。」

  我不禁起身:「他在哪裡?」

  「你答應了?」

  我搖頭,堅定回答:「你先讓我見他一面,讓我確認他沒事。不然我不會同意的。」

  雪時乾脆利落地起身,將門推開了。我奪門而出,聽見雪時在我身後輕聲:「吞籙柱。但你要有點心理準備。」

  我重重頓住腳步,難以置信地回頭:「你說什麼,什麼意思?」

  阿遙被梁監院的劍刺中,身受重傷,是我親眼所見。我知道的就已經莫茲為甚,是什麼還需要他特地提醒我,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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