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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嘔得頭暈目眩,心頭後悔不已。正當我冥思苦想該如何補救之時,房門被敲響了。緊接著,我聽見鈴鈴怯怯的聲音響起:「蘭師叔,你在嗎?」

  我回過神來,連忙囑咐她稍等,將桶中的穢物處理乾淨。一切停當,我匆忙漱著茶水打開門,卻被嗆得險些將茶水咽下去。

  門口除了鶯鶯,還站著雪時。我勉強將口漱乾淨了,回過頭,雪時已經帶著鈴鈴在桌前坐下。

  跟著雪時,鈴鈴顯然有些拘謹,但她看我時滿臉都是擔憂。我暫時沒有理會雪時,只儘量放緩了聲音道:「鈴鈴怎麼來了?」

  見我整理好儀容,鈴鈴猶豫了一下,小小聲地開口,卻兜頭就是一句我聽不懂的話:「蘭師叔,你這麼討厭那個人嗎?」

  我愣了愣:「誰?」

  「吞籙柱上的妖靈,」鈴鈴小心觀察著我與雪時的神色,小聲解釋道,「我聽說他親了你,還聽說你已經嘔吐好久了……你直到現在都還在漱口。」

  我啞然失笑。說實話,在雪時面前談論這個,感覺糟糕極了。不能讓雪時看出端倪,我簡單搖頭道:「不是的。」

  鈴鈴稍稍有了些精神:「你不討厭他?」

  「嗯,」我回答,「不討厭。」

  「喜歡他?」

  「……啊?」

  「他都親你了,」鈴鈴忽閃著眼睛,「大家都知道他親你了。」

  我苦笑著,摸了一把鈴鈴的腦袋:「我不知道。」

  鈴鈴看著我,沒有作聲。我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心,又被這一問攪得一團亂麻。雪時適時將手中的劍放到桌面上,「叮哐」一聲。

  「你也見過她了,好了,」雪時出聲,命令道,「蕭雲鈴,你出去。」

  鈴鈴雖與雪時不算熟絡,但還是撒嬌道:「可是,師公……」

  「我和你師公有話要談,」我連忙安撫鈴鈴道,「你就先回去。」

  鈴鈴跳下凳子,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走出去,將門帶上了。一室之內,只剩下我與雪時兩個人。我低頭定了定心神,開口顯得異常艱難:「他怎麼傷得這樣重?我被帶走的時候,都不是這樣的。」

  「因為他反抗,」雪時平靜回答,「昨夜我不在。聽說若不是梁北罡在,只怕有不少昆吾弟子會丟掉性命。他帶著重傷,一直頑抗到站不起來為止。」

  「不該,」我說,「他身上有兩個還丹,只要暫時沒危及生命,一晚過去傷應該都會痊癒。」

  雪時抬起眼,道:「據我所知,昆吾宮並沒有做多餘的事。他只怕是和你一樣了。」

  我心頭一緊:「什麼?」

  「你的身體是不是出了問題,」雪時沒有拐彎抹角,直說道,「一天一夜你都沒嘗試逃跑。你和他的靈氣,似乎也都與秦金罌有關係。」

  我抽一口涼氣,恨恨道:「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他沒作回應,從容看著我。如果秦金罌留在阿遙體內的還丹,也像我的靈氣一樣被羈繫,那事情會很不妙。

  非常不妙。阿遙的傷已經足夠駭目驚心,更何況他今天還那樣不愛護自己,多拖一天,就會更危險幾分。

  「你提的事,我已經想過了,」想清楚了關節,我字斟句酌道,「但有一件事需要確認。你能保證讓我活下來嗎?」

  ——撕裂魂魄後倖存,阿遙說這是異想天開。

  雪時頓了頓,如實相告:「不能。但我會儘量。」

  果然。我笑不出來:「聽天由命?」

  「你不如想,你活下來就已經是撿了天大的便宜,」雪時面不改色,道,「你五歲時,秦金罌並沒有把握好貫注靈力的力度。如果不是我,你依舊難逃一劫。」

  「是,」我啞聲,「蘭五花的命是你和秦金罌各救了一半。」

  「你十歲時,幻象也已經支撐到盡頭。如果項玄都沒帶你走,必然會有一天你一覺醒來,就躺在荒山野嶺之中,」雪時語氣平靜,繼續說,「你又被項玄都救了一回。活到十二歲,若是沒被帶回昆吾宮,靈氣耗盡,說到底你還是死路一條——」

  「我知道,你別說了,」我驟然煩躁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和秦金罌的恩情且不論,」雪時的嗓音不輕不重,卻字字誅意,「項玄都已經讓你多活了七年,還不夠?你縱是為他死了,又有什麼不妥?」

  我已經賺了七年,就算現在就為師父死掉,也沒什麼不妥?

  他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很有道理。但是不對,不對,我脊背發涼。

  「這就是你的邏輯,你的原則?」我喃喃,「你按這個活著?我應該毫不猶豫地,拿命報恩?」

  「我說過,我會盡力,」雪時沒有正面回答我,他站起身來,「但你如果不慎死了,也沒什麼可怨懟的。我問最後一遍,想好了沒有?」

  我深深吸一口氣,知道對他說別的沒有必要,也沒有作用。

  「想好了,可以,」我直視他,「只有一個條件。你今晚就把阿遙從那該死的吞籙柱上放下來,他的命要是沒了,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可以,」雪時爽快答應,拿起劍起身,「我不喜歡夜長夢多,儀式明天正午開始如何。」

  「隨你。」我咬唇。

  雪時離去之後,我坐在原地,一直坐到深夜。我原以為只要我一直這樣一動不動坐下去,就能順利看到朝陽在窗後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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