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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啞然。正當這時,房門的插銷輕輕一響。我警覺地抬頭望去,同時響起的,是女子獨特的、吐字有些含混的嗓音。

  「水燒開了,要端進來嗎?」

  探進房間的腦袋只看了我一眼,便有些刻意地將目光投向初生,反常道:「你空了自己去端。」

  「朱雁,」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朱雁吧!」

  妄圖溜走的黑髮女子不情不願地,重新推門進來,沖我一笑。初生驚訝不已:「朱雁姑娘,你們認識?」

  要是告訴初生,朱雁就是之前那個秦金罌,他一定要驚掉下巴。朱雁大大方方走進來,將手中的水壺擱到桌上,對初生道:「我們是舊相識,感情好得很。程雲良,你讓我們敘敘舊好了。」

  初生在確認我的意見之後,退了出去。此時的朱雁換下了異域的服飾,穿一身滾天青邊的羅裙,配色與師父常穿的一致,出乎意料,格外適合她。目光相接,我頓了頓,選擇了最急迫的問題:「阿遙呢?」

  果然,朱雁眨眨琥珀色的眼睛,給了我想要的回答:「放心,第二天我找到他了,傷不輕,可好歹是醒了。」

  我七上八下的心總算平穩下來,鬆了一口氣。醒了,說明沒有差錯,那顆珍貴的還丹沒白花;既然朱雁已經找到過他,這也最大程度地保證了別的意外不曾發生。

  「他心情可不大好,追問你去了哪兒,」朱雁食指點唇,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我說回昆吾宮了,他那模樣,嘖嘖,就差要把我生吞活剝。你欠了他多少銀兩?」

  朱雁打趣得輕飄飄,但顯然,她未必想不到阿遙為什麼生氣。

  生氣也是自然。他拼上性命將我救出昆吾宮,在閻羅殿中走了一遭;我卻趁他昏迷自己跑了回去,將他一個人孤零零留在荒郊野嶺——還是身受重傷的他。太過分了,人神共憤。

  但我得將消耗了秦金罌還丹,才把他救回來的這件事,永遠藏在肚子裡。

  「你為什麼不把他帶來見我?」我問道。朱雁撇撇嘴:「也得他肯跟我走,肯見你啊。」

  阿遙的性子我明白,生氣了不願意見我,同樣無可厚非。暫且將阿遙的事放下,我整理妥當心情,盯定朱雁:「你呢。你不是跑了嗎。」

  朱雁笑了笑。我這才察覺,她的傷都好全了,這說明有人已經替她治療過。她現在待在昆吾宮,連初生都與她相識,其實我已經能大致猜到是怎麼回事。

  「我被你和雪時聯手傷成那樣,跑也跑不遠啊,」朱雁嗔怪道,「所以沒有辦法了,才來求項玄都庇護。你是不知道,項玄都出面和雪時談,什麼都談得成。」

  只沒想到,事態還是超出了我的想像。

  「你讓師父為了你,和雪時談條件?」我氣得語無倫次,「你知不知道我師父和雪時,你居然,你憑什麼——」

  「你好稀奇,他可以為了你談,卻偏不許為了我談?」朱雁嗤笑,「省省吧。喏,對了,床尾那個好像是你的東西,項玄都讓我交給你。」

  我愣了愣,抬眼看去,皺巴巴扔在床尾的竟是我離身許久的小布包。我掀開被子手腳並用爬過去,將它拎在手裡。的確是我背了十年有餘的包,玉佩,六意,都在。

  燕朝歌歪歪斜斜的針腳,也還是我熟悉的模樣。我鼻頭一酸,朱雁笑出聲道:「裡頭到底是什麼要緊玩意兒?」

  我將匕首「六意」拔出鞘來,刀身早已經卷刃得不成樣子,裂了好幾道。這還是我與阿遙在燕埠懸崖弄壞的,一直沒機會問師父還能不能鑄好。我原本想隨口回朱雁一句「沒什麼要緊」,可是,她看著「六意」,臉色驟然變了。

  下一刻,她傾身過來想將匕首搶過去,我連忙避開:「做什麼!你以前不是見過它嗎。」

  「刀刃裡面!」朱雁急道,「刀刃裡面有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提問:阿遙生氣了怎麼哄?

  當事人五花花表示沒什麼難度,她正在思考行動方案(第一百五十次修訂版)。

  第58章 圩捌·熔劍

  我心頭一凜,將刃身拉近在眼前細看。果然,在雪白刀刃裂開的細細縫隙中,隱隱露出一線黑色。

  「裡面用的材料……和外面不一樣?」我訝異。朱雁從我手中將匕首奪走,手起刀落,「鏘」的一聲。

  刀身雖不至於完全斷裂,但裂痕驟然擴大。我心一沉撲過去,一把將它搶回來,朱雁卻神色古怪,僵硬道:「是昆吾劍。這裡面藏著的東西,和鑄就昆吾劍的材料一樣。」

  什麼意思,昆吾劍的一部分,藏在這把匕首之中?我緩過神來,看著手中明顯現出蹊蹺的匕首,不可思議道:「你怎麼知道?」

  朱雁琥珀色的眸子瞪了瞪我,斬釘截鐵道:「昆吾劍是江北徵的佩劍,我憑什麼不知道?昆吾劍的劍刃是黑色的,一眼就能認出,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嗎?」

  「可是,」我提出異議,「梁監院不可能無緣無故開始尋找『妲己』與『妺喜』。只怕是他找到了證據指明,那兩把劍其中的一把,是昆吾劍偽裝而成。」

  「也有可能只是梁北罡回過神來,懷疑昆吾劍被熔解,也藏了部分在那兩把劍里。」

  朱雁答得毫不猶豫。可是,梁監院都只是懷疑,從不敢確認的東西,朱雁怎麼能一口咬定?將門派代代傳承的靈劍熔掉,分作幾部分,無論怎樣想都太過瘋狂了。江宮主他,有膽魄作這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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