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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說朱雁的這一堆理由,其實單憑鈴鈴年紀幼小、阿遙也可能會出現這兩點,定下江左城的行程就無可厚非。可朱雁這樣想起一出是一出,究竟是不是真心想要幫助我們找到丹若圖,都未可知。我還要反駁,卻被師父制止了:「既然江左城非去不可,別的事緩一步說也沒什麼。」

  聽了這話,朱雁「噗嗤」笑起來,挑釁般看了我一眼:「是了。誒,天色好暗,我收拾收拾該歇下了。」

  轉頭看時,鈴鈴和衣蜷縮在臥榻上,已經睡著了。聞言,師父也站起身來,道:「明日可不要睡過頭。」

  既然鈴鈴已經睡下,那我也就順理成章定下,與她一道在「竹」睡一晚。稀奇的是,無論是師父還是朱雁,都對客房的安排隻字未提。

  既未提出讓我單獨與朱雁一間,也沒解釋「梅」到底歸屬於誰,看來朱雁是屈服了。這麼一來也好,燕管事年逾古稀,睡眠一定輕淺,單獨一間,算是好事。我將鈴鈴喚醒,帶著她草草洗漱畢了,領回「竹」去。

  這一番折騰下來,已經近三更了。鈴鈴很快又睡過去,我也有了些困意,可就在這時,我忽然察覺,有好一會兒沒見朱雁的影子了。

  在井台時見過一面,可是直到此時,她都沒有回房歇息。有什麼事耽擱了?我掀開被子下床,想去後院找找人。月黑風高,院中一片寂靜,朱雁也並沒有在這裡散心。

  我心底一涼,頓時清醒了。難不成,朱雁是跑了?

  以最快的速度上樓,我只想立刻找到師父。客房有三間,「松」中歇著的是燕管事,鈴鈴在「竹」里睡覺,師父則應當在「梅」休息。三步並作兩步躥到「梅」的門前,我一把將門推開,急道:「師父,朱雁她——」

  話語在這五個字後,急急剎住了車。

  眼前意料之外的情景,令我僵到了指頭尖。師父坐在榻上,上身微微後傾,是一個禮貌性避讓的姿勢。

  而在他面前,靠得極近,與他幾乎呼吸相聞的女子,不是朱雁又能是誰?短暫的沉默,比我十歲那年在里境中拖過的石像鬼還要沉重。我飛快將僵硬的神色收斂起來,開口打破沉默:「朱雁今晚和師父一起?」

  就以這個僵直到有些詭異的姿勢,師父動了動嘴唇:「……對。」

  「那就好了,」我微笑著,往門外退,「我放心了。明早見!」

  師父終於回過神來似的,抬手將朱雁推開,站起身來:「等等,小籃……」

  我將門安靜地關上,躥回了房。對不住了師父,但我會當什麼都不曾看見。

  作者有話要說:

  有榜有榜有榜啦!

  快快樂樂開開心心平平安安日更更!

  第62章 圓貳·生還

  第二日,所有人都起得挺早。師父反常地話少了許多,在桌上只顧著低頭喝粥。他有多悶,朱雁就有多爛漫,言笑自如,無所忌憚。

  我吃到一半,師父就吃完了,說是出門看看路程。朱雁小口咬著饅頭,也不急著嚼,沖我眨眨眼睛:「你就不想問問我,昨夜如何?」

  我依言問道:「昨夜如何?」

  「還行,」朱雁拿那雙眼眸向上瞅著,故弄玄虛,「乏善可陳。玄都太普通啦,是我嘗過的男人裡頭,頂頂普通的。我原以為水準會更好一些。」

  我幾乎笑出聲來。朱雁也不惱,小聲道:「喂,叫聲師娘聽聽?」

  「師父開口讓我叫的那一天,我一定叫。」我嗤之以鼻。朱雁將那口饅頭咬下來,不看我了:「真沒意思。」

  其實,也不是我不信。拋去不知兩人昨夜聊的是什麼不談,其實,就算真有個一二也沒什麼。要朱雁同行,是師父自己決定的,他也曾當著我的面替朱雁說過話。其實在一開始,要圖省事的話,他完全可以問到消息之後,就放朱雁自由。

  可他依舊將朱雁帶上了。無論是出於責任感還是私心,或許朱雁這個柳靈兒,就是天生會讓江宮主或是師父這樣的人撒不開手。

  我也不認為朱雁有本事將師父欺負得不能還手。

  最多再兩天,便能進入江左城境內了。越靠近江左城,燕管事就愈加焦灼。一進入城門,便有蕭氏的僕役前來迎接,當下問了才知道,萬幸,蕭帷山還剩著一口氣。

  急急忙忙趕往蕭府,暌違七年,我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再次看到了蕭帷山的臉。七年前,他就已經要比實際年齡顯得憔悴一些,如今晃眼一看,更是幾乎令人認不出來。

  躺在榻上的蕭帷山雙頰凹陷,膚色蠟黃,已經半點當年的風采都覓不見。他消瘦得幾乎撐不起那一身寢衣,形銷骨立,神志恍惚,乍眼看去甚至有些駭人。鈴鈴顯然一腳踏進門檻就被嚇著了,她重重頓住腳步,目光直直凝固在榻上人的臉上。

  蕭帷山有所感應似的,忽地轉動那兩口枯井一般幽深乾涸的眸子。

  父女二人的目光相接。鈴鈴沒有驚慌失措地跳開視線,蕭帷山也沒有對與女兒的重逢作出任何反應。鈴鈴的五官完全繼承了蕭氏的秀美,我原以為蕭帷山可以一眼認出,可是,他並沒有。

  蕭帷山木然地看著蕭雲鈴,蒼白乾裂的嘴唇慢慢開合,我聽見他如吐出砂礫一樣吐字:「不是她。」

  鈴鈴扇了扇眼睫,問道:「誰?」

  不知為什麼,蕭帷山並沒有無視這個問題。他依舊看著鈴鈴,喉嚨深處發出痛苦的□□:「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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