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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等明天……」

  「蘭子訓,」他叫我的大名了,喘一口氣,低低道,「放我出去。門只是從外面閘上的,沒有鎖。之後你要我怎麼和他們談都行,都聽你的,但我被關在這裡一整天快瘋了。」

  我沿著窗戶摸到大門,果然厚厚的鐵門是從外面閘上的,連把鎖都沒掛。我不踏實得很,摸著門閘,遲遲不敢動:「燕朝歌,你知道在這世上,你是我認識最久的人了。」

  「當然是,我知道,」聽見這話,燕朝歌似乎稍稍平靜了些,悶悶回答,「冤有頭債有主,如果真不是項玄都,我當然不能殺他。青枝,我會在山下等你,如果談妥,下去找我就行了。」

  他說得清楚,我沒什麼可質疑的了。我也知道燕朝歌大搖大擺慣了,也許階下囚的身份的確足以令他發瘋。

  我打開了大門,鐵門的吱呀聲在寂靜的昆吾宮夜色里格外瘮人。燕朝歌從門裡鑽出來,手腳沒有戴鐐銬,身上也沒沾血,只在臉頰上有一塊傷痕。

  這總不會是我最後一次見他了吧?我鼻子一酸。燕朝歌再次拉起我的手,他這個人沒別的,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總是格外好看,我聽見他說:「青枝,你跟我走吧。」

  我沒想到他會來這麼一句,實打實愣了愣,才問他:「不是說好要和昆吾宮好好談談嗎?」

  「如果你肯跟我走,就不談了,」燕朝歌眼望著你的時候,總令人感到真誠又熱切,「我們一起離開昆吾山,走得遠遠的。我也不報仇了,你也不要什麼師父師兄了,好不好?」

  他是為了我,才肯放棄報仇,放棄一切的嗎?我們真的能遠走高飛,再也不想起昆吾宮或燕氏嗎?

  「……等談過以後,」我輕而堅決地,將手從他手中抽了出來。出乎意料,這次抽離得格外容易,「等讓你和昆吾宮談過之後,好不好?有些事總得弄清的,你也說了,這不是能輕易放下的事,我不想你以後後悔起來,還為真相所困。」

  燕朝歌只是看著我,動也沒動,更是沒有作聲。我相信自己的決定是沒錯的,畢竟和他相處半年,我嘗試以以往常用的語氣哄他:「我的記憶也找不回來,現在記得最多的只有你。燕老太太不在了,只要你能平安,我當然願意和你過回以前的日子。」

  我沒有說謊。說真的,昆吾宮未知又複雜的東西太多,短短兩天,我已經怕了。雖然到現在為止,所有人都對我很好。

  但沒有我的這半年,他們也都好好地活過來了吧。

  往日,只要我放緩語速這樣哄他,燕朝歌就會百依百順,無論是洗碗還是砍柴都沒有怨言。這次我以為也會奏效的,因為他放鬆了肩膀,又沖我半無奈地揚了揚眉梢。

  「好吧,」他呼出一口氣,說,「那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之前就說要告訴你的事。」

  這樣說來,前天躲在我房間時,他確實是說了還有話要對我說的。我點點頭,燕朝歌便湊近了來。

  我只感覺視線邊緣一閃,這光冷得刺眼又凌厲。左臂一緊,我被一股大力拖得一個趔趄,冷光與我擦身而過。我半懵地抬頭,燕朝歌已經在兩步之外,腕下一套袖箭冷冷地對著我。不等我反應過來形勢,又是一支凌厲飛來——不對,是三支!

  我不知被誰一把推開,只聽「鐺鐺」兩聲,一條白影步步緊逼,第三劍是「唰」地砍斷了袖箭的機關。這一劍砍斷機關後力道不減,一條血珠濺出,是燕朝歌的手腕受傷了。

  手無寸鐵,我看見燕朝歌毫不猶豫,三縱兩跳逃離,消失在夜色中。那條保護我的白影並沒有乘勝追擊,變故發生得太過突然,我還沒能回過神來,卻眼見著白影慢慢地,慢慢地撐著劍滑坐在地。

  我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到他面前,竟是方才送我回房,和項玄都長得很像的那個青年。他的腹部已經被血洇濕一片,那是燕朝歌的第三支袖箭。我慌了神,自己都沒察覺,呼救聲出口已經帶了哭腔:「來人啊,救人啊!有沒有人在!」

  我沒想過會這樣,沒想過燕朝歌會想殺了我,怎麼想也想不透。眼淚成串向下掉,不知是因被背叛還是慌亂。白衣青年伸出乾淨到近乎透明的手指,輕輕抓住我的一綹頭髮,示意我湊近來聽他說話。

  我慌亂地一邊哭一邊照辦,周遭已經隱約有了人聲。青年在我耳邊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話,吐出的卻是我不太明白意義的話語。

  「替、我、看、著、項、玄、都,不、要、離、開、他。」

  有人拉開了我,叫喊著忙亂著,將他圍起來搬了起來。我跌坐在人群外,看著燈籠的光亮一團一團,在我面前來來去去。

  「……你、是、我,拿、得、出、手、的、徒、兒。」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認真算起來,收徒的是雪時,教劍術的也是雪時。

  女主說不定真怎麼想都該是雪時的徒弟吧。

  第82章 枯貳·石斛

  劫後餘生,我的記憶恢復得輕而易舉。

  因為圖南殿天亮就告訴我說,他們確定我失憶的原因了,是被灌藥灌成這樣的。就算不做任何措施,只要停藥一段時間,記憶也會慢慢恢復。當然,他們不會什麼都不做,很快就配了一堆湯藥給我,告訴我說喝了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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