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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妧微微蹙眉:「那現在……」

  「他附加在我身上的力量被你斬斷,如今站在這裡的,是我本身的意志。感謝你賜予我解脫。」他笑了笑,聲線粗礪卻出乎意料地溫柔,「我有件事情想拜託你,小姑娘。」

  林妧收回匕首,安靜與他對視。

  「這片敗落的土地已經束縛他太久太久,是時候放手了。」

  猙獰血絲自領主眼底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散發著綠寶石光彩的淡淡笑意。他的目光慈愛且莊重,把林妧打量一番後雙手上抬至前胸,在小姑娘微詫的視線里緩緩取下紅寶石戒指。

  「來吧,小女孩。雖然舊日輝煌已逝,它無法為你帶來任何名利與財富,」他笑著遞過戒指,聲音隨著逐漸消散的身體越來越低,「我把這枚象徵家主身份的戒指贈予你,只要接過它,你就是霍華德堡的新主人。懇請你帶領那孩子重新尋回光明坦蕩的內心——這是霍華德家族最後的願望,也是我個人的小小私心。」

  他因騎士的執念醒來,卻未曾想到睜眼時已是千百年後。

  曾與他舉杯相慶的人們盡數化作塵埃,不知長眠何處;家族榮耀被遺忘在時間的幕布之後,昔日的壯志凌雲宛如春秋大夢。觥籌交錯、笙歌曼舞盡成過眼雲煙,唯有那份忠誠延續了千百年之久,並將在餘生繼續追隨。

  可領主卻沒辦法告訴那個孩子,他的執念已近乎偏執這場追隨的終點必定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告訴夏佐,小姑娘。」雄獅般的男人緩緩閉上眼睛,在徹底消散前對她說,「比起『忠誠』,心存善意才是最好的美德。如果以忠誠為名號濫殺無辜,這份所謂的忠心便也成了不可饒恕的暴行,我們理應為枉死的平民們謝罪,他和我都是。」

  細風吹過城牆,撩起一縷寥寥青煙,以及領主最後一句喟嘆:「還有……無論如何,很高興曾與他並肩作戰過。」

  男人的身形於此刻消散在風與霧氣里,只有林妧手中的紅寶石戒指璀璨如昔。

  好像做了一場時空交疊的夢。

  林妧下意識從城牆向遠處俯視,放眼望去時,見到山腳錯落有致的紅頂房屋、綿延悠長的盤山公路與高聳入雲的群山。

  想必與記憶中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吧,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站在這裡呢。

  她暗自握緊手裡的戒指,轉身下樓。

  *

  與林妧相比,遲玉的境況就要不妙許多。

  亡靈騎士對他來說並不算多麼強勁的對手,但不料體內蟄伏的病症在戰鬥時突然發作,瞬間侵襲全身的劇痛讓他迫不得已放慢動作。

  金髮青年顯然注意到這番變故,手中長劍利落地橫劈而過:「你的身體出了問題,即使我贏了,也不會感到榮幸。」

  「別開玩笑了。」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用匕首在手背猛地一划。口腔里瀰漫的血腥味與撕裂的疼痛有效地讓他保持清醒,少年如鬼魅般融入周身黑霧,凌厲的攻勢比之前更為狠辣:「我即使廢了一半,也能照樣殺了你。」

  狂雷般猛烈迅捷的刀法讓騎士無暇應接,引以為傲的劍法在毫無規律可言的攻勢下顯得格外無所適從,就在這一個愣神之間——

  浸血的長刀無聲逼近胸口,在咫尺之距時頓頓停下。

  騎士的長劍恍然落下。

  如同兩年前一樣,他敗得徹徹底底,而屬於領主的那份氣息也不知何時全然消失,那個小姑娘居然取得了勝利。

  「乖乖回去,我不殺你。」遲玉沉聲笑笑,抹去嘴邊溢出的血跡,「否則她會很為難。」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騎士聽見另一道清脆的女聲:「遲玉,你怎麼樣?」

  騎士駭然抬頭,在階梯之上望見林妧漆黑的眼眸。後者察覺到他的目光,眯著眼睛微微一笑。

  「我贏了。」黑髮少年後退倚靠在牆壁上,不讓她發覺自己的異樣,仍是含著笑應答,「帶他回去吧。」

  她輕輕點頭,視線重新聚集在騎士身上:「領主在消失前恢復了本身的意識,讓我給你帶些話。」

  騎士渾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林妧緩緩將那番話複述一遍,末了攤開緊握的右手手掌。

  一個紅寶石戒指靜靜躺在她手中。

  絢麗的、頹靡的、折射著奪目光彩的寶物,那是領主身份的象徵。

  青年戰慄不已,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向她靠近,眼眶逐漸被泛濫成災的潮紅吞沒。

  「領主把它送給了我。」林妧的聲音很溫柔,「他還說,很高興曾與你並肩作戰。」

  那的確是家主的戒指,他再熟悉不過。

  亡靈騎士輕闔眼眸,他一直以為自己足夠忠誠,沒想到自作聰明,將領主禁錮在不受控制的軀體之中。

  或許眼前的女孩子所言非實,一切都是她殺害領主後杜撰的故事,可無論如何,只要戒指在她手上,他就不得不選擇臣服。

  按照騎士契約精神,無論是誰,只要手持有這枚戒指,就將成為他嶄新的領袖。他是家族最鋒利的劍與最堅固的盾,誓死守衛霍華德家的主人。

  擁有淡金色長髮的俊美青年單膝跪地,白皙修長的大手托住林妧手背,嘴唇顫抖著輕輕落在她手裡的紅寶石戒指。

  亡靈騎士聲音極低,恍若一聲嘆息般的低喃:「吾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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