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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者知曉他與林妧曾經的關係,一針見血地告訴遲玉,他們兩人不應該繼續保持聯繫。

  隨著交往逐漸加深,林妧很可能會察覺他過去的身份,到那時覆水難收,只會徒增煩惱與尷尬。

  於是他嘗試著拒絕,想要把她從身邊推開,可是——

  已經太久太久沒有人願意靠近他。在這間沉寂許久的房屋裡,少年曾經艱難地熬過一次次死亡和復生,所有苦痛都不為他人知曉。他形單影隻,孤獨到連與人開**談的機會都寥寥無幾,直到林妧在那天推開房門。

  她是這麼多年來,遲玉生命里唯一的變數。

  而那個人又恰好是她。

  眸光陰沉的少年垂下眼睫,聲線比雙皮奶更軟,哪裡還有一絲一毫之前的固執冷漠,認輸般輕輕吐出兩個字:「好吃。」

  沒有人能抵擋甜食的力量。

  如果有,只能是因為甜食數量不夠多。

  林妧心情大好,又餵給他一大勺:「我也很喜歡它的味道,香香甜甜,吃再多都不會膩。」

  她想起什麼,嘴角的弧度更加明顯:「你記下那些奇奇怪怪的情話,是不是因為看上了哪個小姑娘?真有喜歡的人,就應該多出去和她見面啊,如果一直呆在地下六層,只有我會偶爾來看看你。」

  她用了開玩笑的語氣,遲玉卻對此格外上心,用無比認真的口吻快速應聲:「我沒有。」

  仿佛是察覺自己的語氣過於嚴肅,少年微不可查地紅了臉頰,笨拙地轉移話題:「你不要對我太好。收容所有規定,員工不能和地下六層的收容物頻繁接觸,你如果經常來這裡,別人會想歪。」

  林妧面不改色:「你讓我不要對你好,我就真的乖乖聽話,那樣豈不是顯得很沒面子?」

  遲玉低頭看她一眼,不知想到什麼,紅暈終於從耳根生長到蒼白臉頰上。

  他的聲音被壓得低沉,加上不久前發病時傷了喉嚨,說話模糊得難以分辨,軟軟地融化在周圍空氣里,像是不服輸的賭氣那樣說:「那你多照顧我。」

  林妧笑了:「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囉。」

  他不是這個意思。

  少年人在聞言的瞬間臉龐通紅,渾身滾燙的熱氣把眼眶也染出一圈紅色:「你不覺得很沒面子?」

  「無所謂啊。」她微微偏著腦袋,「面子是什麼東西,又不能吃。」

  遲玉不說話了。

  他真是完完全全說不過她,不管怎樣反駁,都會被越吃越死。

  「再說了,禁止和地下六層頻繁接觸,那是收容所的規矩,」一雙桃花眼斜斜睨下來,林妧用了理所當然且不容置喙的語氣,「對你偏心,是我自己的事情,誰也管不著。」

  偏心。

  這不過是個再簡單不過的詞彙,被她輕飄飄念出口。可遲玉卻莫名覺得,它居然要遠遠勝過那個本子上所有長篇大論的風花雪月,只需要輕輕一挑,就把他的整顆心臟都勾起來。

  偏偏林妧本人卻並沒有多麼在意。

  在那之後,林妧又耐心地給他投餵了帶來的白玉卷,遲玉變得乖巧很多,大多數時候一言不發地安靜吞咽,臉上翻湧的紅潮也慢慢褪去。

  自打咽喉受傷,他吃東西的速度就變得很慢,每次都要經過細細咀嚼再往下吞,這讓林妧想起小口小口吃食的貓,同樣都是矜持又小心翼翼。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她望著少年稜角分明的臉,無意識地脫口而出,「你讓我想起曾經認識的一個朋友。」

  遲玉的身體隱隱頓住。

  他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慢悠悠問:「所以,你是因為我和那個人很像,才特意來纏著我?」

  「你和他一點都不像。」

  林妧毫不猶豫地出聲反駁:「那個人非常非常溫柔,從來都是笑眯眯的——你要是能多笑笑就好了。」

  遲玉垂下柳葉般細長的眼睛,眸底一片漆黑:「他現在怎麼樣?」

  氣氛凝滯了一瞬。

  林妧答得語氣淡淡,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很久以前就死了。」

  她說完這句話便不著痕跡地轉開話題,等遲玉吃完甜點,也就到了分別的時候。那場電影消耗了她絕大部分體力,出來才發現外面已經過了十二個小時,這會兒又累又困,只想要回家好好休息。

  他們如往常一樣道別,林妧本來已經打算離開,走到房門前轉身說再見時,不知怎地停頓幾秒,又抿著唇折返回來。

  遲玉本來已經在床上躺好,因為這番舉動困惑不已,只感覺心臟隨著對方動作提起來:「怎麼?」

  她居然有些無措,半晌後才遲疑地告訴他:「我落了東西。」

  他究竟在期待些什麼呢。

  原本提起的心臟又晃悠悠落下,遲玉自嘲一笑,將四周環顧一圈卻沒見到多餘的物件,於是低聲問:「在哪裡?」

  毫無徵兆地,床前的小姑娘微微俯下脊背,緩緩朝他伸出右手。

  指尖不偏不倚地落下來,正好拂過少年蒼白單薄的嘴角,為他拭去一滴不小心沾上的奶油。

  林妧的笑容很輕很淡,每個字卻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壓在遲玉心頭,讓他難以呼吸:「在這裡。」

  她、她在……

  她在做什麼。

  心間猶如淋上汽油,一根火柴被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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