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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她聞聲正要抬頭,毫無防備地感到有隻手忽然貼上自己後背,隨即便是身體一輕,整個人失重般騰空起來。

  ——遲玉一手攬住她後背,一手放在林妧膝蓋之下,笨拙地將她橫抱而起。

  緊接著少年左手略微用力,把她的肩膀向內里按壓,肩膀和身體朝裡面靠攏時,腦袋也不受控制地向他倒去。

  林妧的眼前一片漆黑。

  她什麼也看不見,只知道自己的臉頰緊緊貼在遲玉胸口。

  「……這樣就看不到了。」

  遲玉的聲音很低很低,尾音微不可查地悄悄顫抖,明明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仿佛用光了他僅存的勇氣。少年似乎輕笑了一聲,用低啞卻溫柔的聲音告訴她:「你一定累了,就這樣休息一會兒吧。」

  林妧能感受到他劇烈跳動著的心臟。

  也知道自己的心跳開始猛然加速,一下又一下地,好像要撞開胸膛。

  什麼啊。明明他自己也在害羞,卻搶先一步做出了這種不知道從哪裡學到的動作,還拿「為了不讓她看見自己臉紅」這種幼稚又完全說不通的藉口糊弄過去。

  真是太狡猾了。

  林妧沒再說話,輕輕側過脖子,把臉龐埋得更深一些。

  遲玉身上縈繞著淡淡血腥味,湊近他單薄的衣料時,還能聞到一些殘餘的洗衣液清香,像暗夜裡盛開的一朵小花,極其輕微地、無聲無息地飄到她身旁。

  遲玉的身體是暖的。

  她輕咳一聲,努力佯裝出一本正經的模樣,被埋在對方胸口的聲音悶悶的:「我們應該怎麼出去?」

  「欺詐師已經沒了力氣,幻境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自行消失。」遲玉說,「除此之外,我曾經聽說每場幻境都有對應的出口,之前我們往下走來到地下室,這一回,不如試著從上面離開。」

  「上面?」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他笑了一下,而林妧也在同一時刻勾起嘴角,替遲玉說完接下來的話:「要一起離開這裡,從俱樂部正門,光明正大地。」

  她怎麼會忘記呢。

  即使那裡不是幻境真正的出口,可對於當年那兩個孩子來說,只有在共同跨過俱樂部門檻的剎那,才算是真真正正地離開了地獄。

  這是個遲到了許多年的小小心愿。

  「不要再消失了。」

  林妧的聲線比風更輕,模糊得分辨不清:「你不知道……在那段日子裡,我有多難過。」

  一度陷入崩潰,什麼人都不見,什麼話也不說,只是哭泣著蜷縮在角落裡,無數次嘗試用小刀劃破手腕。

  在某個月明星稀的夜裡,江照年一把奪過她手裡的刀片,借著月光告訴她:「對你來說,死亡的確是件容易的事情。可你想想,一旦你死去,那個男孩子的所有努力就全都白費了。他為了救你寧願放棄生命,從他死去的那一刻起,你的性命就不單單屬於自己,同樣也屬於他。妧妧,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真的想要摧毀這件……由他以生命為代價換來的東西嗎?」

  那時的林妧泣不成聲,而江照年小心翼翼地為她擦去眼淚,透過朦朧水光,她看見男人朝自己極為苦澀地笑了笑:「所以要努力活下去啊,哪怕是為了那個孩子。」

  於是她在無止境的思念與愧疚里活了一年又一年,把從前冷漠偏執的自我埋葬在回憶里,塑造出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林妧」,一個與秦昭一模一樣的「林妧」。

  這樣的話,偶爾會產生一種奇妙的錯覺,仿佛他一直陪在身邊。

  遲玉動作微滯,下意識把她抱得更緊。

  懷裡是他默默喜歡了很久很久的女孩子,他從沒想過,自己能有一天能像這樣抱住她。

  這是只有在夢裡才會出現的場景,之前那句話發自真心。

  林妧的身體纖細卻並不硌人,用雙手將她摟在懷裡時,仿佛觸碰到了一縷柔和的水流,清澈靈動得讓他捨不得放開。

  當懷裡的小姑娘呼吸時,氣息透過薄薄一層衣物浸入少年皮膚,那種感覺陌生卻並不難受,帶著點酥酥的癢。暖意絲絲縷縷地纏繞五臟六腑,他早已強迫自己習慣地下六層里那個冰冷孤寂的狹小空間,對於這久違的溫度貪戀得近乎痴迷。

  他在黑暗裡悄然注視了林妧太久太久,哪怕是最為簡單的觸碰,也是種求而不得的奢望。

  「對不起。」

  遲玉對她說:「我不會再離開。」

  如果林妧在此時抬頭,一定會驚詫於他眼底無窮無盡的洶湧情愫。在那雙漆黑色的深淵裡藏匿著太多浪潮,只需要一眼,就能將她渾然吞噬,再也沒有逃離的可能。

  可她實在太累太累,躺在遲玉溫暖的胸膛里時,困意一下子就占據整個腦海,不得不得跟隨著這股感覺閉上眼睛。

  察覺到林妧的呼吸漸漸平緩,少年安靜垂下眼帘,任由濃密睫毛在昏暗燈光下灑落一片陰影,將翻湧的情愫渾然籠罩。

  ……要是一直這麼沒有防備心的話,即使是他,也不能百分百保證一定會忍住不做些什麼啊。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遲玉最終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細細打量懷中人睡夢中的模樣。

  面對他時,林妧似乎總是很乖很乖,這會兒迷迷糊糊沒了意識,卻還是保持著把臉埋進他胸膛的姿勢。視線緩緩勾勒出女孩模糊的輪廓,從遲玉的視角望去,只能見到凌亂的黑髮,還有一隻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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