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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低到幾乎都聽不清了,帶著點點的哭音,像是一隻被遺棄的獸一般可憐兮兮的在曠野里哀嚎著,裴青也不知道為什麼心一下子就軟了。

  於是反手握住他的手,又拿另一隻手替他擦著額頭上的汗,指腹觸碰到他額頭的皮膚,才發現他在發燒,額頭滾燙的厲害。

  裴青在他耳旁低聲道:「我去給你拿藥,你乖乖的聽話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的緣故還是暈沉沉睡了過去,話說完他的手便鬆開了。裴青自小是野慣了的,所以屋子裡常年備著藥。

  天明時分雪便停了,只是天依舊暗沉沉的。炭盆里的火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冒著點點的輕煙。

  吱呀一聲開門聲,打斷了裴青的美夢,撐在下巴上的手一打滑,頭便磕在了蕭遠的胳膊上。裴青揉了揉額頭對著身後的裴天霸就要開罵。但是話到了嘴邊,又生生的壓了下去,捏著嗓子道:「裴天霸,我告訴你,玩笑也得有個度。怎麼說也是活生生的一條命。你是不知道......」

  裴青的話到底是說不下去了,她可不想把昨晚的光榮事跡再說一遍,用後腦勺襲擊了蕭遠的鼻子,害得他鼻血長流?還是說把他給摔在了地上,讓人傷上加傷了?

  也好在蕭遠命硬,否則她可就成了殺人兇手了。再不濟若是變成了痴呆什麼的,要她負責一輩子,那她還活不活了?

  「這就心疼上了?」裴天霸絲毫沒受女兒怒氣的影響,搓著手喜滋滋的看向躺在床上的蕭遠。

  誰說她女兒不夠女人,只懂得耍槍弄棍的?依著他看,就挺會照顧人的嘛,你瞧瞧那還在滴水的毛巾折的多齊整啊。

  裴青翻了個白眼,問他,「這人什麼來歷?」

  裴天霸撓了撓腦袋,「不知道!昨兒順手救回來的。好歹是一條人命,青兒還是好生照顧著吧。」說完就賊兮兮的走開了。

  走到半道又回頭對她做了個加油的手勢,「昨兒背他回來的時候,已經讓大夫給瞧過了,藥方就在屋子裡,回頭記得把藥熬了餵給他喝,這樣才能好的快。」

  裴青很是無語,剛才他那張幾乎都要咧到耳根的嘴是當她看不見嗎?

  還沒到廚房,裴青就照例開始喊了,「舒大娘,早飯好了沒啊,我都餓死了。」昨晚照顧了那病秧子一整晚,眼下真是又累又餓。

  舒大娘笑的一臉慈祥將早飯端了過來。

  裴青一邊狼吞虎咽,一邊道:「舒大娘,麻煩你一會兒熬點粥送到我房間去。」

  「大當家的說了,在姑爺沒正式成為咱們寨子裡的人前,一應的需求都交給大小姐你一人了,不許咱們插手的。」舒大娘笑的滿臉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大小姐啊,眼下可是大好的機會,你可得抓緊咯。」

  跟著又露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道:「天下的男子哪有不喜歡自己的老婆賢良淑德,溫柔體貼的。大小姐眼下正是你好好表現的時候呢。等將來姑爺病好了,自會對大小姐你感恩戴德,以身相許的。」

  說完就哼著小曲,扭著腰去忙活了。裴青被她的話給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接下來的日子,真真是讓裴青見識到了什麼叫做親力親為了。

  每日蕭遠的湯藥和飲食,她自己親自來不說,饒是擦身這樣的私密事,若不是她一副甩手掌柜誓死不從的樣子,唬的裴天霸以為她要撂挑子了,才找了其他人幫著做了,否則也得落在她肩上的。

  是日,裴青才將熬好了藥,鼻尖上還沾了點鍋灰,小心翼翼的捧著藥碗走到床邊,然後熟練的一手扶著蕭遠,一手拿著湯勺餵藥。

  「我說你也差不多該醒了吧,你這樣日日昏迷著,苦的累的可都是我哎。你知不知道從小到大我還沒這樣伺候過旁人呢,連我爹娘都沒享過這樣的福,倒讓你占了這麼一個天大的便宜。」

  又絮絮的說著,「我跟你說啊,我這人最義氣了,等將來你好了,我也不圖你什麼,你麻溜的離開去找你母后去吧。省得日日在夢裡喊來喊去的,聽的怪讓人瘮得慌的。」

  其實心裡想說的卻是,免得聽的怪讓人心疼的。

  說完又覺得自己這樣口不對心還挺好笑的,她是有多無趣啊,才會對著一個昏迷的人說那麼多的話。

  薛寒清進來的時候,恰巧看到了這一幕,裴青的嘴角噙著笑,眉眼裡滿是素日裡未曾見過的溫柔,嘟著嘴正在把藥吹涼,然後輕輕的餵懷裡的人喝下,少許的藥汁順著蕭遠的嘴角滑下,裴青又手忙腳亂的拿絹子替他擦乾淨。

  好不容易餵完了,裴青擦了擦額角的汗,雖說蕭遠瘦削,但到底是男子,扶著久了,難免吃力。一抬頭就看到站在門邊的薛寒清,忙不得的抱怨道:「娘,你也不管管爹。竟由著他胡來,我再怎麼說也是黃花大閨女,整日裡伺候一個陌生男子,算怎麼回事啊?」

  薛寒清嗔怪著看了她一眼,「喲,我竟不曉得養了快二十年的閨女,竟也有害羞的時候呢。從前夏日天熱的時候,寨子裡的男子打著赤膊,也沒見你這黃花大閨女少看呢。」

  裴青揚起腦袋,狡辯道:「娘,你知道什麼呀,我那是在欣賞美。更何況大家都那麼熟了,誰會在乎那些啊?再說了我看兩眼,他們也不會少塊肉啊......」

  越說聲音就越小,最後在薛寒清的灼灼的目光下,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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