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這回,穿成了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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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夏的天氣像是小兒的喜怒,暴雨說來也便來了,豆大的雨珠砸在院子裡的泥土地上,很快就淤出幾個泥窪。

  幸汝南坐在堂屋擇著豆角,抬眼看了看外頭的大雨,心中有些煩躁,大姐說今日會回來的,怎麼都過了晌午了,還不見人影。

  此時,裡屋跑出來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渾身髒兮兮的,鼻涕像兩條毛毛蟲掛在臉上,只差分毫,便要落入嘴巴里,只見他一吸溜,兩條鼻涕都進了鼻子裡。

  「三丫頭,我要尿尿。」

  幸汝南瞧了他一眼,漠然道:「你要叫我三姐。」

  「呸!」明明是五六歲的小孩子,卻將鄉下村婦的做派學了個十成十,庚哥兒得意洋洋的瞧著她,料定她不敢怎麼樣,「我就叫你三丫頭,不服你告訴奶奶去,看她打不打你吧!」

  幸汝南微微眯了眯眼眸,不吭聲了,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只有九歲、蘆葦一樣瘦弱的身體,到底還是軟了語氣:「庚哥兒,我也不比你大多少,沒辦法幫你把尿,你再忍忍……」

  「我不,我不要,我憋不住了,你不幫我,我就尿褲子裡了!」向來有求必應的庚哥兒頓時撒潑打滾起來。

  幸汝南有些頭疼,正要開口,就聽到外頭傳來一陣高喝,「了不得了,了不得了,你家大姑娘叫人打死了!」那聲音越來越近,直衝院門。

  幸汝南神色一怔,手中的豆角掉在了地上,被正在撒潑打滾的庚哥兒踩了滿腳,又是一陣不依不饒的吵鬧。

  可是她已經無暇管這些了,顧不得外頭的大雨,衝出了院門,拽著報信的嬸子,一個勁的問:「你剛剛說什麼,我大姐怎麼了?你說我家大姐怎麼了?」

  錢嬸子被一個八、九歲的孩子抓住了衣角,心中不耐煩,定睛一看卻是老幸家的三丫頭,連忙道:「你老子娘呢?你大姐叫人打死了,她婆家叫我過來報信呢!」

  她的話音剛落,天下便陡然炸響一聲驚雷,將兩人都嚇了一跳。

  「我大姐被人打死了?」幸汝南瘋了一樣的抓著錢嬸子的衣袖不讓她走,眼睛通紅,像是沖了血一樣,「誰幹的?我姐夫?」

  「你這孩子渾說什麼呢?」錢嬸子也懶得跟她糾纏,一把扯過自己的衣袖就往院子裡走,言罷,便一把推開了她。

  幸汝南一個沒站穩,摔在了地上,額頭碰到壘院牆的石頭,當即見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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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大雨吵得宋鈺一陣心煩,隨手將手裡的書扔在了一旁。

  小廝觀言坐在廊下打瞌睡,悶熱的天氣早叫他額間細汗密布,可他竟也不覺得,睡得依舊香甜,宋鈺一把拉開房門,瞧見觀言睡得正香,頓時氣不打一出來,一腳飛了過去。

  觀言當即便滾了出去,哎呦哎呦的直叫喚。

  「好你個狗東西,少爺我被拘著出不了門,你倒是在這兒睡得昏天黑地。」宋鈺冷著臉,連靴子一腳踩在了廊下積水上都沒有察覺。

  觀言見狀,連忙屁顛顛的上前將他的右腳抱在懷裡,小心翼翼的擦了擦才又放下:「少爺,老爺交代過了,你今天哪兒都不能去……」他的話音未落,便被宋鈺不耐煩的打斷了,「屁話,你是他小廝還是我小廝。」

  宋鈺言罷,斜了他一眼,片刻,又鬼鬼祟祟的湊到觀言身邊勾肩搭背,壓低了聲音問:「我爹呢?」

  觀言欲言又止:「徐大掌柜過來了,聽說是莊子上的桑戶出了事,老爺便趕過去了。」

  宋鈺一聽,眼珠子咕嚕嚕一轉:「這麼說,我爹去莊子上了?」還不待觀言回答,他便一把推開觀言,順著長廊就往外走。

  觀言著急忙慌的跟了上去:「少爺,你這是要去哪兒啊!老爺要是知道你偷跑出去,肯定會打我板子的。」

  宋鈺隨手撥開他往自己身邊湊的腦袋,滿不在乎的道:「我跟我娘說一聲,順便要點錢,這怎麼能是偷跑出去呢!」

  「可、可是……」

  「你怕什麼?」宋鈺胳膊一攬,將觀言的腦袋夾在了自己的腋窩,「我爹去莊子上,沒個三五日回不來,再說了,他就算知道了,大不了你的板子,我幫你受了。」講到這裡,他還不由小聲嘀咕了一句,「反正他打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那廂,秦氏正午歇起身,丫鬟幫她挽著髮髻。

  「幸哥兒怎麼樣了?」秦氏按了按依舊有些發漲的太陽穴。

  一旁的厲嬤嬤正要說話,就聽到外頭一陣喧鬧聲,秦氏蹙了蹙眉,還不待她開口,只見一個青衫少年大步流星的闖了進來,秦氏一瞧,正是她剛才念叨的人,幸哥兒。

  「哥兒怎麼來了?」厲嬤嬤道。

  宋鈺一臉媚笑,蹲在秦氏身前,小意切切的給她捶著腿:「娘,我的好娘親,您累了吧,兒子給您捶捶腿。」

  秦氏無奈的撥開他的手:「你爹叫你今日好好讀書,你怎麼跑我這裡來了?」

  「娘,我今兒和何家二郎有約,早在十天前就定好了的,要我做東,我總不好失信於人吧?」宋鈺諂媚的拉著秦氏的手,左搖右晃。

  「你爹叫你讀書,你渾忘了?」秦氏嘆了口氣,「他回來要考你,你拿什麼應對?」

  「娘,我爹去莊子上沒個三五日回不來,我只今天出去,趕明兒我肯定好好讀書!」宋鈺眼見秦氏有心軟的意思,立馬拍著胸脯保證。

  秦氏柳眉微蹙,也不言語。

  宋鈺低了低頭,不甘願的說:「再說了,我也不是那讀書的料!那滿篇的之乎者也,我看著就頭大,反正我們宋家家大業大,吃幾輩子都夠了,我就不明白我爹幹嘛非叫我考學,有這功夫還不如分兩間鋪子給我管!」

  他的話,像是戳中了秦氏心底的最深處,良久,她終於沉沉一嘆息,對一旁的厲嬤嬤道:「取點銀錢來給他。」

  「是。」

  宋鈺一聽這話,頓時喜上眉梢,一把抱住了秦氏撒嬌:「我的好娘親,還是你對我最好。」

  秦氏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就算不好讀書,也做做樣子給你爹看,十日裡有一半在書房,你爹就心滿意足了。」

  正說著,厲嬤嬤取了一袋銀子遞了過來,宋鈺一把抓過錢袋子,笑嘻嘻的道了聲謝,便像出圈的豬崽兒,撒了歡的跑了,厲嬤嬤見狀,著急的跟在後頭,高聲喊道:「外頭雨大,叫觀言打個大點的傘,別叫哥兒淋到了。」

  回去後,厲嬤嬤忍不住道:「哥兒哪裡不是讀書的料,七歲的縣案首,全天下又能找出幾個來?偏他不好學,都叫那些狐朋狗友帶壞了……」

  「行了,以後這話不要再提了。」秦氏蹙眉,聲音中透著冷意。

  那邊,宋鈺撒歡帶著觀言去了秦月坊,何治星早帶著三五成群的公子哥們在畫舫等候了,見到他來,一個個都說要罰酒三杯,宋鈺也是來者不拒,剛到畫舫不過一刻,卻已是酩酊大醉。

  何治星笑眯眯的搖著摺扇:「宋兄可是不知,秦月坊前幾日剛來了一個姑娘,名喚沉璧,蕙質蘭心,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啊,我前兩日來了幾次,都被她擋了回去,不知道以宋兄的面子,能不能請動她這尊大佛?」

  他的話音落下,周圍幾個公子哥都紛紛應和。

  「是啊,我們可比不得宋兄,沉璧姑娘說不見就不見了,那宮裡娘娘身上穿戴的錦緞,可都是宋兄家裡供應的。」

  「宋兄面子比我們大,我們也想借著宋兄的光,看看沉璧姑娘。」

  周圍此起彼伏的應和聲,天花亂墜的吹捧,讓宋鈺早就昏了頭,當即答應,一定要讓眾人見到沉璧。

  秦月坊的媽媽聽到後,有些為難的道:「沉璧現在有客,實在是抽不開身,莫不然,諸位叫旁的姑娘也是一樣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何治星打斷了:「我們幾個過來,沉璧姑娘推脫不見也就罷了,怎麼現在連宋公子來,也不見,你可知宋公子家裡是做什麼的?」

  宋鈺也來了脾氣,一把掃掉了自己面前的杯盞,臉漲得通紅,酒氣熏天:「去,把沉璧叫來,不就是錢嗎?多少爺都出的起!」

  「不是銀子的事兒……」媽媽愈發的為難了。

  「一百兩!」

  「這……」

  「五百兩!」

  周圍起鬨的聲音愈來愈大了,宋鈺也來勁了,梗著脖子豎起根手指:「一千兩!」

  媽媽終於忍不住的哀嘆:「哎呦,宋公子!真不是銀子的事兒!」

  ……

  幸汝南醒來的時候,眼前的迷濛散開,便對上數張神態各異的臉,她不由蹙了蹙眉,下意識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卻見自己竟置身在一個畫船之中。

  怎麼,又穿了?

  此時,何治星連忙上前攙扶著她,卻被她下意識的躲開了,何治星也不覺得尷尬,只是關切的道:「宋兄,沒事吧?」

  宋兄?

  幸汝南眸光微閃,她不是穿到了一個叫幸三丫的小丫頭身上嗎?想到這裡,她不由低眸打量了一下自己,只見自己身著青色長衫,錦緞做的,衣袖上還繡著竹紋,身材瘦削頎長,分明是少年姿態。

  這回,穿成了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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