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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景安心中一熱,像被暖暖的溫水熨過,焦慮疲憊俱消,他摸摸襄玥的發,「無事,你去睡吧。」

  在她醒來前,一切都會結束。周景安眼中閃過冰冷殺意。

  想必事情不是十分糟糕,襄玥打了個呵欠:「王爺您注意安全,我先回屋了。」

  周景安頷首,在燈火微明的夜色里沉默地凝視著襄玥漸行漸遠的背影。

  手觸碰到屋門,襄玥又回身看了眼。

  周景安眼裡,是她看不懂的情愫,沉重得讓襄玥心尖震顫。

  襄玥恍惚覺得,她比肩他之所有。

  周景安轉身離開,走進燈火微明處的一眾侍衛,長冽緊跟上。

  周景安吩咐著什麼,眉眼間滿是沉著冷靜,不久兩人一同快步離去。

  襄玥走進屋,屋內靜悄悄的無絲毫人的氣息。

  襄玥掀開床帳,錦被下一團,聞聲微動,露出離郴的臉。

  他已經可以些許動彈了。

  襄玥沉默著,不自知地茫然,又漸漸堅定。

  「我聽到你們說話了。」

  「都道魏國衛王冷情冷性,親緣薄弱,鐵膽孤雄,可……他對你很好。」離郴說著面露諷刺。

  「你閉嘴!」

  襄玥瞪離郴,手指拱起虛虛拽著大氅,咬唇有些委屈,像是被為難了的小姑娘。

  離郴怔住,熟悉感突然強烈,幾乎掙開記憶即將破出。

  他情不自禁問:「為什麼救我?」

  襄玥眼眶泛紅:「你說呢?大表哥。」

  「……大表哥」離郴在心內重複一遍,冷淡嘲諷的表情皸裂開,其下是破敗不堪強行合上後的猙獰。

  他幾乎倉皇無措壓不住聲:「大表哥?!」

  襄玥不言不語瞪著他,忽然從榻上撿起枕頭不管不顧砸離郴,盡情發泄著怒氣和憤恨。

  離郴無力地抵抗幾下,漸漸索性不動,輕輕呵笑開來,某種不可置信的想法愈發被證實。

  終於襄玥砸累了,離郴適時出聲,悶哼:「痛。」

  襄玥停住,無力地鬆開枕頭,完全顯出離郴的臉。

  他眼中亮著因重獲至寶而激動的新生的光。

  「月牙牙。」

  襄玥應聲。

  才覺,原來聲音都已嘶啞。

  他們,在世間污濁中滾過,終不再是舉目無親,漫漫天涯獨行客。

  他們也還有溶血至親,有家的歸途。

  第三十五章

  第二日, 姜嬤嬤估摸著時間敲門,聽到門內應聲方入內。

  初初邁入門內, 姜嬤嬤就頓住, 屋內可聞淡淡的血腥味。

  「……王妃。」

  床帳微晃, 響起迷糊的應聲。

  姜嬤嬤走去,大力掀開床帳, 看清床帳內的一切, 鬆口氣有很快提起。

  床帳內,襄玥半睡半醒擁著大氅,可見其上格外暗沉的部分, 床榻上零星有乾涸的血跡。

  光灑在襄玥面上, 她不適地輕聲嘟噥:「嬤嬤,再睡兒。」

  姜嬤嬤無奈:「王妃, 這大氅可是王爺的,王爺受傷了嗎?」

  「嗯。」再沒有聲。

  襄玥眼下青黑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顯眼,可見昨夜累壞了。

  姜嬤嬤輕嘆一聲,給襄玥掩好被子,輕聲退出去, 到底不放心,自己又往雲竹院去。

  姜嬤嬤走後不久, 侍衛交接換班,無人瞧見扶月閣一角快速掠出抹黑色人影,消失不見。

  襄玥站在打開的窗扇前,緊握的手緩緩鬆開。

  那年一封旨意, 召襄玥入宮賞花。世人皆知燕王昏庸無德,好美色,性暴戾。襄府眾人,燕王獨召正待年華的襄玥入宮,目的可想而知。

  襄府以仁德教府,皆是氣高潔之人,怎肯彎了脊梁骨。而抗旨不尊的後果,便是不多日後的「襄府謀逆,當斬全族」。

  襄家姻親離家為襄家求情,卻被權宦挑撥成協同謀逆,滿門被抄,襄府誅人觀刑。行刑日離家人的血染紅了一條街。

  也是在那日,襄玥知曉,不久前隨他們一路回府又離開的少年,是魏國皇后之子。

  他成了真正坐實襄府勾連他國,謀逆叛國罪名的證據。

  襄玥回身,打開屋門,大步走進陽光里,暖暖的環住她。

  她連奢求也不敢,不想有一日她竟看見了活生生的離郴,聽到了幼時熟悉的「月牙牙」。

  …………

  姜嬤嬤到雲竹院時,一眾王府幕僚剛剛離開,顯是在此商量了一整夜。

  姜嬤嬤見周景安面色不好,便問起是否傷了,順帶提到王妃,不想周景安一聽到襄玥就變了臉色。滿是風雨欲來地直奔扶月閣,姜嬤嬤見狀不妙慌忙跟上。

  只晚幾步,卻見周景安在門前不入,滿面怔然。

  周景安望著陽光下恬然笑著的人,滿腔怒意和質問忽都說不出口了。

  賊人狡黠,使得好一手金蟬脫殼,經過一夜審問抓來的黑衣人,周景安才終有頭緒。然所有的指向都是,賊人藏身扶月閣。

  事發突然,可因為襄玥在那,周景安幾乎立刻就派遣了侍衛去守好扶月閣。賊人能無聲潛入扶月閣且在不間斷的侍衛巡邏下掩藏好,周景安不得不去多想……

  周景安握了握腰間佩劍,走上前。

  「王爺。」姜嬤嬤開口,神色鄭重:「夫妻之間最怕離心,老奴今日大膽逾越說一句,請王爺三思而行,莫做了傷人心的事情再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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