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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才……還因為所謂的自尊,直接把五百兩銀票給扔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轉身給蘇母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娘,別擔心,咱家還有錢,還有五百兩呢,我這就給你請大夫!」

  蘇簡終究沒有要到錢。

  他雖然追上了送錢的下人,可是下人卻說他剛剛已經把錢給了蘇簡,蘇簡這是又想訛錢。後來被蘇簡纏的煩了,下人狠狠把他打了一頓。

  蘇簡自幼嬌生慣養,哪裡是身強體壯的粗人的對手,他當下就被打的鼻青臉腫,躺在地上起不來了。

  下人一口濃痰吐到他身上,「我呸,什麼狗比玩意兒,找茬找到老子頭上了,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

  蘇簡躺在地上,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奚落聲,他一陣暈頭轉向,有那麼一瞬間甚至覺得自己失去了起身的勇氣。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有人在他身邊蹲下,輕輕問道:「你還好嗎?」

  蘇簡遲鈍的眨了眨眼睛,眼珠慢慢轉動,幾秒後終於恢復了焦點,看清了來人。

  瘦削的臉頰,那雙熠熠生輝的異眸格外醒目,他閉了閉眼睛,疲憊說道:「是你啊。」真奇怪。明明之前他很想找到他,現在男孩出現在他眼前,他反而不想見他了。

  他捂著臉,身體微微蜷縮。

  「是我。」男孩問道:「你還能起來嗎?」

  蘇簡沉默了一下,放下捂臉的手,忍著渾身疼痛,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他輕聲回答道:「我必須起來,我娘病了。」

  他踉蹌著向前走去。

  男孩清越平靜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你知道你爹為什麼會入獄嗎?」

  蘇簡腳步一滯,他猛地轉過身,看向樂景雙眼紅得幾乎在滴血,他撲倒男孩身前,用力抓住男孩的雙臂,嘶吼著問:「為什麼?你知道什麼?快告訴我!」

  男孩給他使了個眼色,「你確定要在這裡說?」

  蘇簡理智慢慢回籠,這才意識到這裡是人來人往的大街,他們周圍已經圍了很多看熱鬧的人。

  他抹了把臉,啞聲說道:「去我家說吧。」

  ……

  幾乎是剛關上門,蘇簡就迫不及待的問道:「你知道什麼,告訴我!」

  樂景望著眼前這個臉色慘白,形容狼狽的少年,他雙眸里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狠絕野火,這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孤狼。

  樂景的目光再次在少年腰間的玉佩上一划而過。

  他不否認,他對蘇簡這個人有很深的興趣。

  所以在蘇父入獄後,他使了點小手段說通了獄卒,遠遠去牢里看了他一眼。

  只那一眼,他就確定了一些很重要的事,也對他自己的未來目標有了一些啟迪。

  「你爹的確是因為貪污而入獄的,這是罪證確鑿的。」

  「什麼?」蘇簡又驚又怒,激烈反駁道:「我爹才不會貪污!他是個好人,也是個好官!我家雖然有些錢,但是那都是我娘陪嫁過來的嫁妝!我家雖然有錢,但也不是巨富!哪裡會有幾百萬兩銀子!這次抄家,我們家全部家當加在一起,也不過四五十萬兩銀子罷了!」

  男孩嘴角勾起,笑容無端有些詭秘:「是啊,所以你爹貪去的幾百萬兩銀子,進了什麼人的口袋?」

  蘇簡腦海中似乎閃過了什麼,他卻沒有抓住,他皺著眉頭:「都說了我爹沒有貪……就算,就算他貪了,也沒有貪那麼多!」

  男孩搖了搖頭,異眸浮現晦澀難懂的情緒,他點了點他,「呆子,你爹摟銀子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孝敬給別人啊!」

  蘇簡本就不是什麼蠢人,此時立刻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我爹是把錢孝敬給了上官?是上官逼我爹貪污的?」

  樂景笑了,「有個詩人曾經做過這樣一首詩:養雞縱雞食,雞肥乃烹之。主人計固佳,不可與雞知。」

  男孩抬眸,雙眸一瞬間鋒芒畢露銳利逼人,嘴邊笑意無端多了幾分譏諷,「你說,誰是宰你爹這隻肥雞的主人呢?」

  蘇簡先是茫然,然後慢慢睜大了眼睛,瞳孔縮成一點,他臉白如紙,無聲地比出了嘴形,好像怕驚擾了誰,「……皇上?」

  樂景讚許地點了點頭,還不算太笨。

  「不!這不可能!皇……他聖明神武,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男孩雙眸透徹,聲音格外理智清醒:「他為什麼不能這樣做?這樣下來,他既能得錢,又不用承擔罵名,待到時機成熟了,就砍掉一批貪官的腦袋,不僅用他們的家財填充了私庫和國庫,還能平息民怨,收穫百姓的忠心,這樣一石無數鳥的好主意,為什麼不做呢?」

  蘇簡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似乎想了很多事,又什麼也沒有想。他渾身僵硬冰涼,宛如浸泡在冰水裡。

  一個王朝的覆滅,必定是由內因外因互相作用造成的,外族入侵是直接原因,卻不是根本原因。

  樂景現在就是觸到了一絲根本原因。

  發現蘇簡一時半會兒可能無法消化這件事,樂景直接說:「你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男孩轉身,斜眼看向他,「如果想要學習屠龍術的話,可以來同福客棧找我,我最多只等你兩天。」

  作者有話要說:

  (清)袁枚《雞》:養雞縱雞食,雞肥乃烹之。主人計固佳,不可與雞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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