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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面對那必然的、幾乎已成定局的命運,樂景卻因為「忍不了」而選擇了奮起反抗,哪怕身死道消也在所不惜。

  而他呢……

  這一路來,他為了大道,究竟拋棄了多少東西?

  縱使斬斷了塵緣,一日不為仙,終生為人。他們在是修士之前,首先是個人。

  梅瑛梁捫心自問,這樣畏手畏腳、步步算計、冷眼旁觀的人生真的有意義嗎?

  明明修士修道是為長生,是為了掙脫天地桎梏獲得大自在,是為了永恆的自由,所以他們才要逆天而行,這樣才能超越人身的限制,獲得超脫。若要為了追求大道而違背本心,扭曲性格,這不是最大的不自由了嗎?

  雖然他們的外表永葆青春,他們的心是不是早已不知不覺老去了呢?

  在梅瑛梁思考的期間,樂景和惠通禪師已經交手了好幾個回合。

  剛才的那場大戰已經耗盡了樂景所有的靈力,所以此時對惠通禪師攻擊毫無反手之力,不過短短几個回合,他身上就多了幾道幾可見骨的傷口。

  惠通禪師還是手下留情了,要不然樂景現在早已身首異處了。

  惠通道:「你若現在悔悟,還來得及!」

  樂景搖了搖頭,抹了抹嘴角的鮮血,笑容明朗看不到絲毫陰翳,「師傅不必勸我了。」他堅定說道:「這就是我的道,矢志不渝。」

  惠通眉頭狠狠皺起,下一刻少年就被大日如來掌擊中胸口,他再次噴出一口鮮血,遠遠飛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地,激起一陣塵霧。

  「樂景!」幾道聲音同時響起,路清靈、蘇簡飛快衝了出去,坤火化身巨犬護在了樂景身前,虎視眈眈的瞪著惠通。

  路清靈煞白的臉色在看到少年緩緩眨動的雙眼時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她抽泣著蹲在樂景身前,碰都不敢碰他一下,哽咽著問道:「樂景,你沒事吧?」

  樂景眼前只覺得一陣陣發黑,他費力勾起一個笑容,「放心吧,我沒事,師傅心軟,手下留情了。」

  惠通冷哼一聲,「你若再這樣執迷不悟下去,老衲下次可不會手下留情了!」

  「你身為佛子,受天地眷顧,被我佛宗上下傾力培養,我耗盡心血教養你十年,沒想到卻教出來如此為非作歹、罔顧天時、不通情理的孽畜!」惠通痛惜且憤怒的問道:「我再問一遍,是否願意放下屠刀,用餘生來贖罪?」

  樂景費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謝絕了蘇簡攙扶的手,搖搖晃晃了半天終於站穩,他狼狽的擦了擦嘴角的鮮血,直起身笑道:「師傅不必再問,我的回答始終是一樣的。」

  那一瞬間,惠通的表情極為複雜,有痛惜,有欣慰,有痛恨,有無奈,但最終化作悵然一嘆,他低聲念誦了一聲佛號,「既然如此,老衲就親手清理門戶……」

  一顆石子突然向惠通砸去,惠通不偏不躲,石子被他的身體撞了個粉碎。

  韓勇舉起更大的石頭,一字一句,怒喝道:「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你!」

  「啪。」又一個石子被扔向了惠通。

  「呸,你這妖僧!仙人救了我們又有什麼罪?!」

  「啪」「啪」「啪」的石頭撞擊聲不絕於耳。

  「滾出去!北荒城不歡迎你們!」

  「仙人是救我們全城的大恩人,你要殺了他,先從某的屍體上踏過去!」

  「你若敢傷害仙人分毫,奴家做鬼也不放過你!」

  「你這算什麼慈悲為懷的僧人!你和剛才的那些妖人是一夥兒的吧?!」

  惠通驚愕的四顧,猛然發現剛才溫馴如羔羊匍匐在地的百姓們,驟然變作了虎視眈眈的群狼,正惡狠狠的瞪著他。這些孱弱的凡人以血肉之軀做牆,一層又一層地把樂景圍了起來。

  惠通修佛多年,對凡人的誠惶誠恐已經司空見慣,還是第一次迎接來自凡人的赤裸裸的惡意。在這些百姓們的心目中,他不是高潔的聖僧,而是和侵略者們同為一丘之貉的豺狼。

  百姓是羔羊,官員是牧羊人,皇帝是天下的主人,而他們修士,則是觀棋人。

  觀棋不語方為君子。這也是他一直踐行的準則。

  他從未想過溫馴的百姓有朝一日也能這麼勇敢!他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也能成為百姓眼中邪惡的一方!

  到底是百姓愚鈍不堪教化,還是他真的做錯了?

  「樂景他們何錯之有?」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自他身後響起。

  一個面白如玉的年輕藍衣道士越眾而出,徑直走到百姓們中間,和百姓們一起擋在樂景身前。

  「梅瑛梁?」身後有人驚愕念出他的名字。

  梅瑛梁拱了拱手,目光灼灼望向惠通,「樂景不過是做了我想做而一直沒有去做的事,何錯之有?」

  「如果救人也成了錯事,那麼只能說明衡量事物對錯的標準錯了。」

  惠通對上那雙清亮雙眸,不怎麼驚訝的從中發現了和樂景眼神如出一轍的滾燙。

  在幾息沉默中,一個黃衣僧人也越眾而出,在梅瑛梁身邊站定。

  惠通認出來了他,是他惠無師弟的親傳弟子,空幻。

  空幻認真說:「我佛慈悲,也有金剛怒目之時,佛子雖開了殺戒,但是斬業非殺生,殺人為救人,他是為了早點終結這些人的惡苦,讓他們重入輪迴早登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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