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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成之乃一介布衣平民,還是穿越過來的,別說三品了,她連九品官員的孩子都沒見過哇!

  當然,穿越前也是平民。

  她頓時感覺自己本就微薄的氣場被削掉了一半。

  他說他叫「常弘」。兵部尚書是……常武。

  「!」蘇成之只覺得盤坐在地上的腿它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見過最大的官二代就是更夫家的小更啊!

  「我沒有不打書生的原則。」

  蘇成之吞了吞口水,「君子動口……」

  晉朝重文輕武,弘文館作為官員後代方可有入學資格的頂級學堂,風氣更盛。只是這幾年,少有弘文館學子敢口出狂言。因為吶,儒生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喚作「常家大魔王」的少年郎一定會連著一個月帶著兵部家的孩子堵住口出狂言之人翻來覆去的收拾。等等,所以「常家大魔王」——常弘?!

  「我數三下你要是還不坐過來教我。」常弘話說一半就打住。

  「來勒來勒,您別急。」蘇成之屁股挪過去,他們肩並肩,膝並膝,仿若共事多年的同窗。

  「你握著我的手,先感受一下落筆的姿勢和力度,現在我帶你寫你的名字。」

  常弘愣了一下,他一個大男人,怎能握另一個大男人的手?再瞧瞧這蘇成之,手又白又嫩,跟水豆腐似的,手腕就小小的一圈。他的喉結不自覺的滑動了一下,這些書生,當真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連他大姐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

  只是,常弘仿佛受了蠱惑般,輕輕地,聽話地,將手覆了上去,剛好包裹住蘇成之的手,再微微收攏。

  「撕。」蘇成之的手掙扎了一下,「你那麼大力幹什麼!」

  這就,大力了?常弘心下疑惑,明明沒使力啊,面上卻是聽著蘇成之的話,更加的放鬆了力道。

  常弘只感覺自己的手被蘇成之帶著,沒有規律的移動,她還在他耳邊滔滔不絕:「我現在教你寫『常弘』。」

  「『常』是尋常的常,『弘』是弘揚的弘。漢文化博大精深,源遠流長,同音字屬實很多。選擇這兩個字,是因著它們結合在一起,霸氣中又不失沉穩,最合適身強體壯,英俊瀟灑,放蕩不羈的男子。」蘇成之一心二用,閉眼瞎說,圓潤的加塞著馬屁。

  蘇成之為求標準,寫的是楷書,一筆一畫,字跡清晰,保證讓常弘看的一清二楚。

  常弘只覺得驚奇,活了十五載,他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怎麼寫。

  「常弘。」他小聲地念著。

  「嗯。是『常弘』啊。」蘇成之輕快地答著。

  **

  九月八日未時,「成賢」蘇老闆是早早的將一屋子考生都趕回了客棧,叮囑他們要早點歇息,檢查書籃,切勿忘帶東西。

  他早早的關好店門,領著蘇成之出城。

  蘇家乃普通布衣,和尋常老百姓一般住在城外,白日進城營生,下午出城歇息,日復一日。

  今日城門郎看見蘇家父子出城時,還往蘇成之的懷裡塞了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小子,加油。」

  蘇成之把蘋果塞進廣袖裡,作了一輯,「不敢當,不敢當。」

  蘇家坐落在海棠村,沿著村路有兩排未到花期的海棠樹。

  劉晚會早已做好晚飯迎接他們二人,她今日日頭就去菜市場挑了條鯽魚,在瓷煲里注過半的山泉水,放入處理好的鯽魚,打結的蔥,薑片,切好的豆腐一起慢燉。擺在餐桌上的鯽魚湯呈乳白色澤,又鮮又甜。

  蘇家一年也不過能吃上兩三回魚,何況這還是條足斤的大鯽魚。蘇成之知道,這是娘在鼓勵著她,或許是良心發現,這頓飯她吃的內心甚是煎熬。

  飯畢,她借著散步為由,獨自去了村裡的祠堂。

  她從牆角拿起一蒲團,對著前面的靈位,輕輕跪了下去。

  「對不起啊,來這裡三年,我在抄經館已經抄了不下十次九經用於借售,可是我所作的文章,的確是不過如此,平庸,無才。」

  她回憶起三年前。

  穿越而來時,蘇嫻之身著素縞,頭簪百花,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其兄的床前。

  彼時,蘇成之已經離開了人世。

  蘇成之此人,從小體弱多病,卻偏生在讀書上展現了驚人的天賦,在鄉里可謂是遠近聞名,蘇父一直盼望著他能夠考取功名,傾盡心力地培養他。

  蘇家二妹蘇嫻之,自小也是個要強之人,奈何生錯了朝代。在男尊女卑的晉朝,女子無才便是德,不得識字,不得走仕途。

  蘇父是正統儒生,不論蘇嫻之如何懇求,就是不肯帶她去學堂,也不肯教她識字。

  蘇成之心疼妹妹,總是把正楷往小了寫,偷偷省下些筆墨和宣紙,打著回家溫書的名義從「成賢」帶回各種書籍,趁著太陽下山前,把妹妹領進房門,親自給她授課。

  時間久了,蘇景文自然是發現了。他內心煎熬,卻從未戳破過。他常常,坐在院子的竹椅上,目光對著蘇成之的房間,一個人慢慢地搖著蒲扇,低聲呢喃:「怪我將你生錯了性別。」

  他當然也愛女兒。成之能做他做不到的事,那就隨他們兄妹去吧。

  「可是我還是很感謝你,無論是以『蘇嫻之』的身份,還是以我的身份。」

  那場高熱來的又急又猛,燒了一連三日,當蘇景文將城裡郎中請來時,蘇成之已經是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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