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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成之不明白,這五穀輪迴,天經地義,為何要以黑圈示之。照著晉朝儒生追求名聲的做派,無論這卷袋內的答卷是如何的滿腹經綸,如何的才氣四溢,審考官定是連拆卷都不願拆,直接作廢卷處理了吧!

  腹內亂響,一通亂舞。不行,憋不住了。

  蘇成之抄起卷袋快步走了出去,她內心一半是絕望的吶喊:請你爭氣點,憋住;一半是自我寬慰:沒事,你本來就考不上。不影響大局。

  出棚舍,沿著一條石徑走莫約百十來步,視野徒然變得開闊明亮,可以看見遠處的宮牆,刷成朱紅,廣闊的寶藍色天空,青綠色的瓦片,屋檐上翹廁屋在一片翠綠林子中央,連著一長排,等棚舍監門官領著蘇成之去到的時候,她已經是一臉菜色,全憑意志力死撐。她一溜煙就跑了進去,解開里褲的帶子……

  許是快到交接時間了,棚舍監門官著急回去,他並沒有等蘇成之就先一步離開了。

  等蘇成之出來的時候,自然是四下空無一人,宮深院冷,林子深,寒意濃,本就是路痴的她繞來繞去也找不到出口,心下難免開始發慌。

  長時間未歸,便有作弊嫌疑,晉朝是如何審案她尚不清楚,可是只要被錘了作弊,那可是腰斬啊!

  她兜兜轉轉,終於拐到一小徑,外有陽光打入,一片金光,都快閃著她的眼了。

  出口就是這了!蘇成之快步走去,這的確就是林子通到外界的一條幽徑,但不是她來時走的那條。許是因為著急,她並沒有低頭看路,剛好走出時,陽光照的她眯起了眼睛,她一腳踩在一塊小石上,失了平衡。

  蘇成之那單薄的小身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她掙扎了一下,嘗試著用手先著地。

  「哎呦!」蘇成之的手先在石板磚上擦了兩下,手心發紅,還劃出了一些細細的紅痕。緊接著,映入眼帘的是一雙白色的六合靴,日光的照射下還有一點點的反光。蘇成之一下子就聯想到,這靴子的緞面,一定混入了少量的銀絲,不然達不到反光的效果。

  她的心怦怦跳了起來。

  銀絲,弘文貢院棚舍外,九月九制舉第一日。便只有可能是五署的國子監,御史台的監察,以及負責出卷的太傅。

  「哇!」一顆眼淚半真半假地被蘇成之擠了下來,她趕緊恭恭敬敬地雙膝併攏,也顧不上手疼了,伸手就環抱住了那人的小腿。「在下沒有作弊!大人!」

  「在下只是出恭迷路了!」那人聽到「出恭」二字時,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抬腿將腳提了出來。

  靴子怎麼自己走了?蘇成之下意識膝蓋往前挪了挪,又想繼續一把抱住。

  那人嫌棄地又往後挪了一步。

  這下蘇成之懂了。她趕緊說道:「大人!您別看鄙人一介布衣,在下錚錚鐵骨,如廁完從來都是會把手洗得乾乾淨淨的啊!」

  「噓。」

  「?」蘇成之順著六合靴往上看,是一身白色綢緞圓領常服,前襟用水藍色,銀色,金色絲線勾勒出一幅若隱若現的朱雀圖,真真是好看吶。那人的臉逆著光,髮帶堪堪綁住上半截頭髮,下半截的墨黑長髮隨意的或落在肩後,或落在衣襟之前。

  只是這天時,雖是入秋,卻也未及下雪的溫度,臨安乾燥,更沒有南方濕冷一說。怎麼這人就披上白裘了呢?體質寒涼?

  那人從衣襟中掏出一塊摺疊成方形的帕子,遞了過來。

  這手……似寒玉,骨節分明,白淨修長。就是再仔細一看,指尖泛著淡淡的紫色,手背上還有血管浮起。這般病態美手,真真算得上是晉朝甲等了吧!

  曾有一西域胡人過臨安時,入「成賢」花重金請蘇景文翻抄一漢書。

  雖是漢書,用的卻是前朝流行的狂草,書封雖用馬皮包著,卻還是讓人一眼就看出內里的破舊。蘇景文捋著鬍子試探了幾下,發現那胡人根本不懂漢字後,直接將漢書甩給了蘇成之,由她來翻抄。

  那會兒蘇成之還貼心的在翻抄訂裝好後,為此漢書提筆取了名字《胡地草石錄》。

  有一種慢性中毒是極其容易背診斷為體質寒涼,體弱怕冷。只要……

  蘇成之將帕子取下來,那人是橫紋掌,手心的橫紋紋路並不清晰,細細的紋路後天生長開來,交錯縱橫,有要散開之意,明明指尖是泛著不健康的紫色,手心卻隱隱透出絲絲紅色,這不是簡單的體質寒涼或是體弱缺血導致的,是慢性中毒!

  完了,都怪她這腦子一天到晚記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啊。

  「大人,在下……膝蓋,膝蓋甚疼。」蘇成之又很沒自尊地偷偷將手墊在地上,對著手背假意磕了一個頭,「如果您能指下壹號棚舍的方向,那在下真真是感激不盡。您也看到了,鄙人不爭氣,出恭了,這卷袋也無考官會願意查看,真是沒有作弊之需啊。」

  那人似是思索了一下。「起身吧。」

  「謝謝大人。」蘇成之趕緊起來,就準備開溜。

  才剛邁一步,就聽見那人說:「反了。」

  「!」蘇成之又調轉一個方向準備離開,偏生她又是個嘴巴上沒把門兒的,想著這人雖位高權重,又是遞帕子,又是給她指方向,最重要的是也沒抓她去見國子監,多說幾句就當是感謝了,畢竟自己也受了三年晉朝儒生風氣的洗禮,禮尚往來,乃是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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