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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若連蘇成之自己都不信自己,謀略辯論還有何可辨?又當如何得李經賞識?往後在朝堂上也一言不發又如何升遷?如何能改寫命運?

  她不由地握緊了拳頭,她可是有理有據的分析得出的結論,她不怕。

  「《晉朝志》中記錄江南沿岸大大小小的碼頭有百來個,這裡我以為李……二皇子黨派不會用小碼頭,就以停泊能力大的碼頭來統計也有幾十個,分隔並不相近。您如此有把握,那定是常家軍調用的兵力遠比在下在此『商船』上看到的要多的多,才能夠時刻關注每個碼頭的情況。有這些兵力,為何不去長江入海口查一查,若查到,則有;查不到,則無。」

  「老夫瞅你這話的意思是你壓根就不能確定唄。」

  「這兩個方案以常家軍的兵力,本就不是只能取其一。望您理性辯駁。」蘇成之腦子一熱,說話開始放肆起來。

  「若是擒了船隻,人證物證便是船上的人,私鹽,以及私船本身;若是發現了產鹽場,人證物證除開上述所有,還有那實打實的鹽場!您倒是說說,誰的計謀更高一籌?」

  「你!」這儒生就是出言諷刺他們咯!李將軍非常不滿這儒生小兒的口氣,剛要說話,就被李經擺手示意停下了。

  「蘇成之。」這是李經第一次喚她全名,口氣嚴肅。

  「向李將軍賠不是。」

  **

  日上三竿,太陽徹底升了上來,氣溫似乎也暖和點了。李經等到眾將士離開後,還是止不住咳嗽了一陣才恢復過來往日的君子儒雅姿態。

  蘇成之端端正正的罰跪著,李經絲毫沒有要讓她起來的意思。她偷偷地把腰彎了下去,這樣好賴脖子能舒服點兒。

  「跪好來,不然就給本宮一直跪下去。」李經手指拾起一塊綠豆糕,克制住心底的反胃,咬咬牙就吃了下去,甜膩甜膩的,連著吃個幾日尚且受得住,一直吃,他也有些受不住了。

  「知道錯哪兒沒?」

  蘇成之低著腦袋,心裡誹謗:我不知道啊,我覺得你就是拉偏架,壞人!

  可是面上,還得對掌握著她生死大權,榮華富貴路的李經——李爸爸,畢恭畢敬地說:「在下不該出言頂撞李將軍,是在下錯了。」哪怕李將軍看不起她,率先針對她,她與李將軍也有雲泥之別,一個是戰功顯赫,常家軍中頗有威望的將軍;一個只是初出茅廬,複試靠作弊才得了個九品下倉部錄事,剛脫離布衣階級的小蝦米。所以是她自不量力,以卵擊石,哪怕是她的謀略更妙也不能說,一切都該以李將軍為基準,不能忤逆。

  李經哪能看不出蘇成之一少年的想法,頭頂上的小發旋兒都透露出「我不服氣」的意思。他將信鴿傳來的消息一一過目,而後放入炭火盆中燒乾淨,自行提筆寫了回執,綁在信鴿腳下,然後站了起來,尋了處地方便放飛了去,一眼也沒給蘇成之。

  太子沒有發話,蘇成之自然不能起。她像顆小白楊,就這麼直挺挺地佇在那兒。

  甲板上飄著午食的香味,忙碌了一上午的漢子們爭先恐後地領食,一時間,甲板上十分熱鬧。

  熱鬧是他們的,罰跪是蘇成之的。

  偏生蘇成之肚子餓極了,還發出了「咕咕」的聲響,掩蓋在嘈雜聲下。

  她沒有錯。李經要道歉,她都給李將軍道歉了,李經要反省,她也認真「反思」了。蘇成之盯著膝蓋,慢慢紅了眼睛,李經怎麼這麼欺負人。

  突然,一光著膀子的大漢,手臂粗壯結實,趁沒人注意,把食盆放在蘇成之面前的地上,「你趕緊吃。」

  蘇成之不知道此人是誰,可是基於人在飢餓時的求食本能,她迅速伸手將食盆中最後一個半熱不熱的大菜包子抓住,拿在手上,抖了抖,讓廣袖遮住它,再抬眼打量那人,是睡在她隔壁通鋪的大漢子,他頗為靦腆地看了一眼蘇成之,就把空食盆拿大邁步走了。

  唉,小伙子你等一下啊,好歹等她道聲謝啊。

  那漢子飛快的鑽進船艙內。

  「那儒生吃了?」李將軍問。

  「拿的可快了,就是眼睛紅紅的。」說起來那漢子還覺得很靦腆,羞澀,有生第一次看大男人哭哇,這觀感真刺激,真帶勁,比下水捕鯨還要帶感!「好似哭了。」

  「……」

  李將軍和其他幾位將士面面相覷,仿佛都在發問:你見過男兒流淚嗎?

  他們又好似在互相回答:老子怎麼可能見過!又不是三歲孩童,男子就當如松柏,堂堂正正,哪怕大雪壓枝,也應寧折不饒。這這這……從軍多年,屬實未見過!

  「田……田將軍。」李將軍一頓沉思後靈魂發問戰友。「是否是老夫無意間做了侮辱此人人格之事?我心屬實不安。」

  「這……老夫覺得沒有。儒生軟弱,向來如此,李將軍不必想法過多。」

  這會兒蘇成之三兩口狼吞虎咽吃完包子,全然沒有發覺,李經繫著白裘,手裡揣著紫砂暖爐,靜靜地一動不動,就站在她身後,俯視著她。

  「知道錯哪兒了嗎?」李經給蘇成之留了面子,沒有在她吃包子時打斷她。

  蘇成之聽到李經的聲音從身後飄來,還是那麼淡然,頓時身體就僵住了。

  莫名的,她想起李經以前對她說過的話,他不喜歡不聽話的人。自己違心的話,本就瞞不過他……蘇成之慢慢地握緊拳頭,音調沒什麼起伏。「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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