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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不能和我好。

  你能不能和我好。

  你能不能和我好。

  你能不能和我好。

  ……」

  滿滿一頁,都是少年心事。

  「開元二十一年,十一月五日,戌時。」

  是她在南部軍商船上的日子,是她食言了常弘休沐要去看他的日子,那會兒常弘還不曉得她是女子。

  夜裡,她躺在榻上低聲念叨著:「等我把這事兒處理完了,把漢中和臨時軍營安定了,我就下去陪你。我現在還不可以,我得先對腳踩的這片土地負責。」

  **

  自三月初起,被送進隔離區的人數急劇下降,預防的方子頗有成效,已經不需要再改,消殺進入後期,李北北也預計再過幾日就啟程回臨時軍營。

  隔離區南區靠柵欄那一排也只剩最裡間的人。

  靠外頭的號舍里的人,一個接一個走了,裡頭有按時服用煎藥的,也有拒絕服用煎藥的。得了鼠疫的人,離開時是無法做到體面的,他們的身子會漸漸長滿膿包,他們的內臟裡頭也會長滿膿包,最後導致他們無法呼吸,或是大出血而亡。

  蘇成之的方子開的太烈了,吃下她方子的人,有好些走的比沒吃煎藥的人還快,高熱不退反升,遭不住吐黑血的罪。只是吃下了那個方子的人,也的確鮮少再生新的膿包。

  後續太醫根據原方子做出過一些調整,卻是連原方子的效果也達不到。

  蘇成之親自下令不再修改方子,從二月二十日起,整個隔離區內只剩下獨這一個方子。

  太醫每日都在冊子上清點記錄,這場晉朝史上最大的瘟疫,截至成元一年三月三日,共計一萬一千二百零三人被運送至漢豫交界的隔離區,火化屍體共計兩萬三千餘人,其中包括隔離區內的一萬一千零二人。

  今日是三月三,截至目前,無人走出隔離區。

  常弘的二哥在這個晴朗的白日裡只身前來,他和常林那日都得了准許進了南區的那間號舍。

  常林告訴他:「大姐過幾日就回了。」

  沒人知道,常弘的求生意志有多強。

  他躺在榻上,人瘦成了皮包骨,下頦的鬍子也都長起來了,十分狼狽。

  常弘一直是個愛乾淨的人,在他還能行動自如時,他都堅持每日淨身,擦面,潔牙……

  他聽見常林說的話了。

  他只是用氣聲回了一句:「不要怪她。」

  常林知道,「她」指的是誰。

  李北北是三月六日辰時到的。

  那日午時,一點兒風也沒吹起,暖陽懶懶散散地打下來。

  「……對不起。」

  「無礙。」蘇成之低聲溫柔地說。

  「我不拖著你了,我都是騙你的,我會好好活下來的。」

  「你是不是累了呀,明天就會好了,睡吧。」

  常林走出南區時無可自抑地流下了男兒淚,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對蘇成之說:「我今夜也會來陪他。」

  「好。」蘇成之點點頭,回了自己帳篷淨身,疫情還未完全結束,蘇成之每日每日都自律的可怕。每個節點要做什麼,她都是有條不紊。

  林尚看著她明明好好的一個人,身上卻是一日比一日都少了些生機。

  早些時候,蘇成之還願意騙騙林尚,到後來,她無所謂了,懶得騙了。

  隨著疫情得到控制,林尚本就慢慢可以睡長覺了,可他卻越發不敢睡過去。

  蘇成之知道自己是主心骨,很重要,她的一言一行決定著所有人的精神頭,在外人面前,她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是在離她近點的人面前,她已經沒那精力裝下去了。

  她每日每日的失眠,前半夜她總是會在常弘的號舍外頭陪他說說話,有時候常弘難受的緊,她便在外頭自言自語,講講外頭的天氣,講講自己吃了什麼,講講自己在南部軍的商船上遇到的事,講講自己在關北養傷時發生的事,講講自己剛剛遇見他時候的事。

  長期的失眠會使她無法高度集中精神力,後來她的帳篷里常備清酒。

  蘇成之還是那個喝不得酒的蘇成之,沒幾杯就醉倒了。

  她總是這樣,風輕雲淡的,對著常弘,她開始變得溫柔起來,是卸下了對這個陌生世界所有防備的溫柔。

  她的錦枕下一直壓著常弘在關北時送給她的短刀,常弘說,那是他時時別在腰封上的。

  也就是這一夜,她伏身書案,提筆寫了「請罪書」。

  「負責治理漢中疫情一月有餘,火化萬人屍體,卻無從尋得解病良方。」

  「罪臣無臉面回臨安面聖。」

  蘇成之穿了一身青灰色儒生袍子,她沒有帶發冠了,系了一根灰色的髮帶,倒是有幾分大半年前的模樣。

  那是她在「成賢」初初與他相見時的一身裝扮。

  蘇成之想了想,又折回去把那把短刀別在了腰間。

  常家的三姐弟依著晉朝風俗,皆是身穿白縞。

  朦朦朧朧間,蘇成之好似看見了初初穿越而來的自己,她已經很久沒有記起來,自己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久到她差點都忘了。

  「常弘,我來了。」

  常弘沒有回覆她。

  蘇成之又絮絮叨叨地講了自己今日由起身到過來隔離區探望他的日常瑣碎。

  常弘還是沒有回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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