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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仁守尋出了晉太宗賜予他的令牌,正了烏紗帽,雙手舉著那令牌,步行至明宮外要求面聖。所到之處引無數注目,百姓皆是竊竊私語,季風行得此消息後忐忑不安,連酌一壺燒酒壓驚,按說他也是頗負盛名的老儒,雖未任過監考一職,但臨安季氏可比臨安王氏的地位還要高上一兩分,王仁守占著茅坑這麼久,挪個位置怎麼了。

  林尚正躺在甘露殿屋檐上,口中叼著一根不知哪撿來的野草,遠遠瞥見了王仁守雙手持著令牌走來,他將野草吐掉,由衷佩服蘇成之好一招請君入甕,當真是天生權謀家。

  彼時,王府已被禁軍包抄。

  季風行一派,為了監考位置,甚至一個屁都不會放,不使絆子偷偷捂在宅子裡幸災樂禍都算對得起王仁守一派了。蘇成之指定季風行擔任監考,只一下就掀弄起宮廷派的暗流。

  對此蘇成之謙虛地表示:「本就不穩固,因為共同敵人才結合,必會因為利益不同而分裂。」

  王仁守落馬那日,形象全無,毫無平日裡的老儒風範,嘴裡吐出的話竟是比市井角落裡的還要污糟,李經無意遮掩,命禁軍光明正大給其扣上腳鏈,反手押送回大理寺。

  沒有一個皇帝能容忍儒學凌駕於皇權之上,李經就是要讓世人都看清楚,老儒犯法,與庶民同罪,依然是要上腳鏈遊街,依然是要被押送至大理寺。

  何為名聲?

  普天之下,若百姓大同,又怎麼會沒有名聲。

  八月夜的常府,總有一間房亮著燭光。

  蘇成之洗去自己在王府雞飛狗跳時染的一身風塵,深夜造訪常府。

  「成人睡了嗎?」

  「還鬧著呢,她現在啊,就是個小嬌嬌,非要常弘哄才肯睡。」

  蘇成之眉頭微皺,「這可不是好習慣。」

  「大家都這麼說,可常弘偏生就是要寵著,其他人哪攔得住。」

  細指撫平眉頭,蘇成之垂眼看著在竹籃里鬧騰的蘇成人,半是無奈半是縱容。「你呀。」

  蘇成之嘗試著自己哄了一會兒,蘇成人一個大白糰子被她抱在懷裡似乎是很不滿意,左右撲騰幾下掙脫不開,粉粉的唇瓣一張,洪亮的哭聲便傳了開來,響徹常府上空,波及書房,奶娘見狀趕忙抱了過去,低聲哄著:「成人乖乖的,常弘哥哥等會兒就來哄你睡覺覺啦,不乖的話,常弘哥哥生氣了,就不來看你了。」

  「哇!」蘇成之似是聽懂了奶娘的話,哭的稀里嘩啦,甚至打起了嗝兒,上氣不接下氣,好生可憐的模樣。

  奶娘從屋頭晃到屋尾,低聲下氣地說:「沒有,是王姨亂說話,常弘哥哥怎麼會不來看你呢,常弘哥哥最愛我們成人了哦。」

  「他還在讀書?」

  「只要書房的燈還亮著,小少爺都是在讀書。」

  蘇成之點點頭,客氣了幾句,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常府。

  夜空中星子稀疏,蘇成之默默在心裡又記了一天,她已經五十天沒有同常弘說過話了。

  幾乎是她前腳剛邁出常府大門,常弘就輕手輕腳地把門推了開來,遠遠地跟了上去。

  常弘知道蘇成之每日都堅持練武,可她努力了許久還是小小一團。

  以前蘇成之總是瞪著常弘,威脅著問他自己有沒有長高,常弘都哄著她騙著她說高了一點點,但其實常弘眼裡的蘇成之是越來越小隻了,因為她好似已經完全不長個兒了,可常弘又完全壓不住自己還在生長的體格,導致常弘看蘇成之是越看越小了。

  若是他不看緊點,誰知道這么小一團的人會不會突然消失了去。

  提著燭台的腕子也太纖細,常弘在「成人」府的時候,明明暗地裡把蘇成之養壯養肥了不少,他前腳一走,蘇成之就放飛自我,隨意挑食。

  以前肉在她的眼裡可是稀罕,百吃不膩,升官發財了,嘴巴也開始有了自己的脾氣,不能總吃同一道菜,不然會膩,加上蘇成之時常會忙得忘了時間,一日三餐不規律,甚至會忘了用膳。

  常弘想,起碼他在的時候還能保證蘇成之的膳食,就她這生活習性,怎麼可能長高。

  她還不喜歡疊被子,每日都是常弘幫她疊的。

  她還哄不好蘇成人,蘇成人只有常弘哄著才可以止住哭聲,才可以安穩入睡。

  所以說,蘇成之還是需要常弘的,沒錯,就是這樣。

  常弘拍拍胸脯安慰自己,放棄是不可能的,就算當工具人,他也不會走的。

  他愛這個女人。

  黑夜裡有一戴蓑帽的身影在飛快朝蘇成之跑去,常弘心跳加快,眯起狹長的眼睛,身體就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那人是個背了債的賭徒,原本是看蘇成之身形瘦弱,獨自走夜路,單手提著燭燈,隱隱照出她身上的華服,非富即貴,賭徒心理促使他想要鋌而走險,只是他還沒伸手去拽蘇成之的荷包,就被常弘大叱一聲,一腳踹得老遠。

  那人牙齒磕在黃泥地上,當場就崩掉兩顆,他狼狽地爬了起來就欲跑走,哪知常弘根本不打算放,不僅不打算放還故意拳打腳踢讓他多受了好些苦才反押著送去了衙門。

  「有沒有事?」常弘胸口微微起伏,對付一個普通男子對他來說只是小事一樁,他擔心的是蘇成之。他一把奪過蘇成之手上的燭燈,提到蘇成之的面前,彎下腰細細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把燭燈塞回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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