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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面上再無欲無求，無悲無喜，也得有個執念才成，要是真的六根清淨，還出什麼世，直接找個山頭上的道觀閉門不出便是。
但是若真是這樣就平白浪費了一身學問，學而優則仕，身為一個文人最大的抱負便是治理這天下了。
「我孫女的眼光還是不錯的。」，蘇老給自己添了些茶，「不過……我覺得那沈離是個性子執拗的。」
他斟酌半晌，想起來族長跟蘇正業來找事那天，那身形單薄的少年即使受了刑，衣衫染血，卻還是一聲不吭的安靜模樣，終於還是用了執拗這個詞來形容。
他心中應該是有執念的。
而且那執念勝於他的生命，縱死不悔。
****
蘇楣一被放出去就撒了歡，拉著沈離興沖沖地走在了前面，蘇恆則陪著青岩先生那弟子在後面慢慢地踱步。
「不知閣下該如何稱呼？」，蘇恆笑眯眯地問道，態度不冷淡也不過分熱絡，分寸拿捏地恰到好處。
蘇恆雖然看上去就是一副玩世不恭發的浪蕩子模樣，但是為人處世卻圓滑，說話也滴水不漏的。
「我是先生的弟子，排行第四，姓宋，蘇兄叫我懷瑾便好。」
那墨衣青年看著像是個沉默寡言，不近人情的，但是一路走來跟蘇恆倒是聊得很投機。
這一路聊下來，蘇恆覺出點兒不對，那青年雖然看著高冷，實則卻是個話癆，還是個傻的，被問了幾句便把來意跟其他消息都合盤托出了，此時那宋懷瑾正羞羞澀澀地笑著，頗為不好意思的模樣。
「其實先生本來在生蘇家主的氣來著，說是得晾他一段時間再來，可是半路出了點兒岔子，先生說就先順路打個秋風。」，說罷便低了下頭，仿佛很是為自家先生這麼不要臉的行為感到抱歉。
蘇恆嘆了口氣，拍了拍宋懷瑾的肩膀。
他前兩年在外遊學，青岩先生的那幾個弟子他基本認得，個個都是吃人都不帶吐骨頭的，一個個都陰險的很，你說那一窩子黑心的謀士裡面怎麼就出了這麼個純潔的小白花？
雖然賣自家師父賣的也毫不猶豫就是了。
隨即蘇恆看著他的眼神都有些憐憫了，這麼天真還待在那狼窩裡頭，這孩子怕是被坑的次數不少。
****
很快幾個人便走到了鬧市，街邊的商販挨挨擠擠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蘇楣身上沒帶錢，剛剛又跟蘇恆鬧了彆扭，不想去求他，只能眼巴巴看著，左瞧右瞧的，看到什麼都愛不釋手。
不過她也就稀罕那麼一會兒，蘇楣向來是個見一個愛一個的主，走馬觀花一般，很快就將幾個小攤子上的小首飾跟小玩意看完了。
他們正趕上了集市開市，街上熱鬧的很，街邊有小孩子拿著幾個銅板擠在賣糖葫蘆的那邊吵吵嚷嚷的，兩邊的商鋪也都開著。
前面賣胭脂的小攤上，幾個少女正在看顏色，笑聲如同一串銀鈴，撩撥了人心。
街上人流如織，車馬粼粼，雖然熱鬧，卻也亂，沈離默不作聲地跟在蘇楣身後，小心地護著她。
蘇楣怕跟沈離走散了，想也沒想就牽上了他的手，還細聲細氣地叮囑他：「你別走丟呀。」，她自己沒多想，動作隨意自然，仿佛只是無心的舉動。
但卻擾亂了沈離的心。
像是一顆石子，撲通一聲投入湖中，只濺起一點水花，而後不見絲毫波瀾，裡面卻暗藏洶湧。
「對了。」，牽著他的少女仿佛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衝著他笑道，「我為你求了個師父，是青岩先生。」
「我教不了你什麼了，你再陪著我就是浪費了。」
她說話的語氣輕快活潑，不見半點兒陰霾。
「青岩先生說你可以先做他的學生，他考察你一下再做弟子。」
沈離垂眸應了，壓下心底那點兒酸澀，沖她笑了笑，「奴知曉，多謝小娘子。」，神使鬼差的，他沒叫蘇楣小姐，換了稱呼，時下人也經常叫未婚的少女小娘子，所以這稱呼倒是沒什麼錯處。
只是他自己心裡存著齷齪的心思，叫出這聲小娘子的下一秒，眼尾就微紅了，袖下牽著蘇楣的手悄悄握緊了些。
沈離心裡被自己驚了一下，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看蘇楣的臉色，見她沒什麼反應似是沒注意到稱呼的變化，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卻莫名其妙有些失落。
蘇楣眨眨眼，怕沈離覺得他自己不好，妄自菲薄，又添了一句試圖安慰他。
「不過我昨晚夜觀天象，掐指一算，算出你們有師徒緣分，所以他肯定會收你為徒的。」
「到時候你就跟著青岩先生到王城學習便是了。」
沈離安靜乖順地點了頭，他知道這是一條能助他青雲直上，飛黃騰達的路，是她精心為他挑選的，是她替他辛苦求來的，是其他人想走也走不來的。
也是他渴盼已久的。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就被這個少女輕巧地擺在了他面前。
他生來命賤，卻偏不信這命，咬著牙往上爬，哪怕腳底被刺出血，哪怕差點兒丟了命去，也從來沒猶豫過一瞬。
這過往十幾年，渾渾噩噩一路走來，所有畫面都是灰暗衰敗的，唯有她闖進來，帶了那一點鮮活。
一襲紅裙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燃燒掉。
他天生心向權勢，野心勃勃。
但是若真是這樣就平白浪費了一身學問，學而優則仕，身為一個文人最大的抱負便是治理這天下了。
「我孫女的眼光還是不錯的。」，蘇老給自己添了些茶，「不過……我覺得那沈離是個性子執拗的。」
他斟酌半晌，想起來族長跟蘇正業來找事那天，那身形單薄的少年即使受了刑，衣衫染血，卻還是一聲不吭的安靜模樣，終於還是用了執拗這個詞來形容。
他心中應該是有執念的。
而且那執念勝於他的生命，縱死不悔。
****
蘇楣一被放出去就撒了歡，拉著沈離興沖沖地走在了前面，蘇恆則陪著青岩先生那弟子在後面慢慢地踱步。
「不知閣下該如何稱呼？」，蘇恆笑眯眯地問道，態度不冷淡也不過分熱絡，分寸拿捏地恰到好處。
蘇恆雖然看上去就是一副玩世不恭發的浪蕩子模樣，但是為人處世卻圓滑，說話也滴水不漏的。
「我是先生的弟子，排行第四，姓宋，蘇兄叫我懷瑾便好。」
那墨衣青年看著像是個沉默寡言，不近人情的，但是一路走來跟蘇恆倒是聊得很投機。
這一路聊下來，蘇恆覺出點兒不對，那青年雖然看著高冷，實則卻是個話癆，還是個傻的，被問了幾句便把來意跟其他消息都合盤托出了，此時那宋懷瑾正羞羞澀澀地笑著，頗為不好意思的模樣。
「其實先生本來在生蘇家主的氣來著，說是得晾他一段時間再來，可是半路出了點兒岔子，先生說就先順路打個秋風。」，說罷便低了下頭，仿佛很是為自家先生這麼不要臉的行為感到抱歉。
蘇恆嘆了口氣，拍了拍宋懷瑾的肩膀。
他前兩年在外遊學，青岩先生的那幾個弟子他基本認得，個個都是吃人都不帶吐骨頭的，一個個都陰險的很，你說那一窩子黑心的謀士裡面怎麼就出了這麼個純潔的小白花？
雖然賣自家師父賣的也毫不猶豫就是了。
隨即蘇恆看著他的眼神都有些憐憫了，這麼天真還待在那狼窩裡頭，這孩子怕是被坑的次數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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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幾個人便走到了鬧市，街邊的商販挨挨擠擠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蘇楣身上沒帶錢，剛剛又跟蘇恆鬧了彆扭，不想去求他，只能眼巴巴看著，左瞧右瞧的，看到什麼都愛不釋手。
不過她也就稀罕那麼一會兒，蘇楣向來是個見一個愛一個的主，走馬觀花一般，很快就將幾個小攤子上的小首飾跟小玩意看完了。
他們正趕上了集市開市，街上熱鬧的很，街邊有小孩子拿著幾個銅板擠在賣糖葫蘆的那邊吵吵嚷嚷的，兩邊的商鋪也都開著。
前面賣胭脂的小攤上，幾個少女正在看顏色，笑聲如同一串銀鈴，撩撥了人心。
街上人流如織，車馬粼粼，雖然熱鬧，卻也亂，沈離默不作聲地跟在蘇楣身後，小心地護著她。
蘇楣怕跟沈離走散了，想也沒想就牽上了他的手，還細聲細氣地叮囑他：「你別走丟呀。」，她自己沒多想，動作隨意自然，仿佛只是無心的舉動。
但卻擾亂了沈離的心。
像是一顆石子，撲通一聲投入湖中，只濺起一點水花，而後不見絲毫波瀾，裡面卻暗藏洶湧。
「對了。」，牽著他的少女仿佛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衝著他笑道，「我為你求了個師父，是青岩先生。」
「我教不了你什麼了，你再陪著我就是浪費了。」
她說話的語氣輕快活潑，不見半點兒陰霾。
「青岩先生說你可以先做他的學生，他考察你一下再做弟子。」
沈離垂眸應了，壓下心底那點兒酸澀，沖她笑了笑，「奴知曉，多謝小娘子。」，神使鬼差的，他沒叫蘇楣小姐，換了稱呼，時下人也經常叫未婚的少女小娘子，所以這稱呼倒是沒什麼錯處。
只是他自己心裡存著齷齪的心思，叫出這聲小娘子的下一秒，眼尾就微紅了，袖下牽著蘇楣的手悄悄握緊了些。
沈離心裡被自己驚了一下，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看蘇楣的臉色，見她沒什麼反應似是沒注意到稱呼的變化，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卻莫名其妙有些失落。
蘇楣眨眨眼，怕沈離覺得他自己不好，妄自菲薄，又添了一句試圖安慰他。
「不過我昨晚夜觀天象，掐指一算，算出你們有師徒緣分，所以他肯定會收你為徒的。」
「到時候你就跟著青岩先生到王城學習便是了。」
沈離安靜乖順地點了頭，他知道這是一條能助他青雲直上，飛黃騰達的路，是她精心為他挑選的，是她替他辛苦求來的，是其他人想走也走不來的。
也是他渴盼已久的。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機會就被這個少女輕巧地擺在了他面前。
他生來命賤，卻偏不信這命，咬著牙往上爬，哪怕腳底被刺出血，哪怕差點兒丟了命去，也從來沒猶豫過一瞬。
這過往十幾年，渾渾噩噩一路走來，所有畫面都是灰暗衰敗的，唯有她闖進來，帶了那一點鮮活。
一襲紅裙仿佛要將他整個人都燃燒掉。
他天生心向權勢，野心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