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們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顧歸酒站在原地苦笑了幾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眼淚像是開了閘的水,一個勁的往下涌。元歌叮囑的話他忘了,江山他忘了,一切他都忘了,他拋開了皇帝的尊嚴,拋開了所有。

  毅然而然的跪在了地上。

  他就跪在了今羨的腳邊,淚順著他的動作啪噠一聲掉在了地上,在光潔的地板上落下一個水漬,無人知道這是天子的淚,亦無人知道這是顧歸酒冒著生命的危險落下的淚。

  他也不知道了,忘了一切,忘了自己的身子不可以被他這麼摧殘,他借著虛弱的燭火望著眼前的女子,喉結滾動,嗓音帶著哭過後的嘶啞,像是一碰就碎的琉璃球,可憐見的:「最後,再最後給我一個機會,我試著,試著讓孩子的刺拔掉好不好......」

  今羨看著此刻儼然沒了皇帝的樣子,跪在地上,她心口說不出來的感受,她閉了閉眼,任淚水划過被咬傷的那個疤,哽咽道:「那若是,我還是拔不掉這根刺,你怎麼辦?你會放我走嗎?」

  顧歸酒跪在地上,燭火將他的身影鍍上一層毛茸茸的細弱光,他輕輕的搖了搖頭,「如果我拔不掉,天下給你,我走。」顧歸酒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從此,這世上再無炎卿帝,亦再無顧歸酒。」

  他還是固執,用生死換一次機會。

  今羨似有些無奈的呼吸了幾下,她對江山不感興趣,她緩了緩神,眼淚沒再流下,她抿了抿唇道:「其實,不用試我都知道這根刺拔不了,你也別說這些話了,你是皇上,你有責任把江山規劃的更好,而不是將嶼國的天下拱手讓人,更何況,你我本應該就是陌路人,你有你的天下,我想要我的自由。」

  「我們所嚮往的,完全不同。」

  她這番話說的可真是無情、見外又客套。

  顧歸酒自嘲的扯了扯嘴角,跪在地上抬眸往望她。

  「可是天下與你,我選你。」顧歸酒說:「我若是真的把江山看得如此重,此刻早已妃嬪成群,子嗣成堆,與你之間,早已成了過往。」

  今羨其實能懂,顧歸酒現在能跪下來,拋下九五之尊的尊嚴,她就懂了。

  她也不想說這麼多,她很累,有種窒息感纏在心頭上,她將人皮貼上去,繼而一言不發的繞過了顧歸酒,翻身上了床榻,她現在連張口都覺得難了,更別提還和他扯什麼亂七八糟的。

  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驀然消失,帳內又回歸了平靜,一種能夠將人活活逼瘋的平靜,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音的耳膜此刻驀然透亮了起來,他們都能聽見外頭的蟲鳴聲和風聲,以及侍衛們依舊兢兢業業巡邏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無人知道,他們剛剛吵過架,爭執過,亦或許有人知道,但礙於炎卿帝的威嚴,無人敢提及。

  可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在他們心目中威嚴震懾四方,尊貴無比的炎卿帝此刻正跪在殿內,低聲下氣的求著皇后。

  跪了多久,今羨也不知道,她睡得迷迷糊糊,總之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燭火還在虛虛的籠罩著整個帳內,她眨了眨略有些惺忪的睡眼,正準備動動手,卻感覺被一種溫熱的東西收的更緊。

  她皺眉,順著玉臂望過去,只看見她的手被蓋在蠶絲被下,五指露出,被那人緊緊的牽在大掌里。

  而那人......頭枕著他自己的手臂,睡在了床沿,燭火將他籠罩,蒙上了一層毛茸茸的光,將他與生俱來的孤寂感襯得愈發的強烈,她視線往下,很清楚的能看見他依舊跪著的姿勢,就算睡著了,也依舊跪著,仿佛沒有聽見她鬆口,他便能一直跪著似的。

  今羨抿了抿唇,帳內響起了她似有若無的嘆息聲,她垂眸,眼睫微顫,正準備收回被他牽著的手,卻被那人愈發的牽牢,她皺眉看過去,他迷迷糊糊的半眯著眼睡醒了,見她正看著他,許是光太過於朦朧和曖昧,讓顧歸酒還沒完全的醒過神來,他以為是三年裡那夜夜的夢,他還以為眼前人是已故之人。

  夢裡的她就是這樣,不肯讓他抱,不肯讓他牽,他輕而又輕的嘆息一聲,儘管是在夢裡,他也依舊沒有隨她去,依舊想哄哄人。

  「乖寶,笑一下,等我百年之後就去找你,和你一起合葬。」他說著似乎很疲勞了,眼皮子往下,卻還是撐著低聲說完了,「你別怪我,爹爹無依無靠,我尋思著等他百年之後,我送他入了土,再去宗親里挑一個苗子,把皇位給他,我就去找你,到時候你可不許鬧脾氣不肯同我合葬趕我出去,你不要我,那我可就無家可歸了。」

  有你的地方,是家啊。

  今羨望著他失神了,忽然感覺心跳驀然漏了好幾拍。

  她眼眸微顫,手在他掌心裡動了動,被他收的更緊,只是這次,她卻沒再收回了。

  ......

  今羨翌日是被顧歸酒叫醒的,她在睡夢中皺眉,卻聽見那人帶著輕哄的聲音響起,「爹爹來了,說想見你。」

  爹爹?今羨很不適宜的想起了昨夜的他說的那些話,昨夜的時候,許是夜晚人都情緒低沉些,她聽見那些話,心軟也情有可原。

  如今她聽見爹爹二字卻讓她頓時清醒了,視線看向了顧歸酒,沒了昨夜的心軟,見他湊得這麼近,她蹙眉問:「人呢?」

  「在外面。」顧歸酒莞爾,但是因為距離很近,她還能看見他眉眼間的疲倦,「他叫我不要叫醒你,我怕你惱我,就叫你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