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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聲嘩啦,濺出面盆,滴在大理石的檯面上。

  盛勤捧著水洗了把臉,雙手撐在台面兩端。她氣息不穩,看向鏡子中的自己。

  水珠順著臉頰滑落,臉上仍帶有明顯的慌亂。

  她站了一會兒,抽出紙巾壓在臉上吸乾淨臉上的水珠,連補妝的心情都沒有。

  盛勤深深緩了口氣,把紙巾扔進一旁的垃圾桶,在外面公共休息區的沙發上落座。

  那男人的眼神太過肆無忌憚,讓人難以招架。

  ——沒有一丁點分手後的傷心頹唐。

  盛勤想起小花園裡的那一幕,腦子裡迴響起女孩子的細細哭訴。

  她呆了呆,不由地想起了自己被馮子博分手時的樣子。

  在新年的第二天,所有人都仍然沉浸在歡樂的氣氛里。那個相識十三年的男人卻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頭也不回地上車奔向另一個女人,留她一個人在原處。

  而她僵著身子,不能動彈,只能看著汽車尾燈像流火一樣劃出一到猩紅的弧線,而後消失在地平線上。

  盛勤一直覺得,她早已凍死在了那個冬夜。

  她無意識地搓了搓手臂,像是重新被徹骨的寒意籠罩。

  在愛情里,無論一個男人曾經多麼情深似海,當他決定要走的時候,是不是永遠可以毫無心理負擔地拔腿就跑、飛奔著投入新歡的懷抱?

  她窩在沙發上呆坐片刻,直到有醉酒的人進來,方才如夢初醒。

  盛勤看了看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出來多久。她拍了拍臉,重新把那些可怕的回憶壓回腦海深處,然後重新補妝,趕回包房。

  *** ***

  一進門就有人叫她的名字。

  肖振明站起身沖她招手:「你躲哪兒去了?快來唱歌!」

  程飛飛這人摳門,請人在KTV里談事情的時候,根本捨不得請包房公主,總是讓他們策劃部的人陪唱。

  《西遇》開機之前,有一次盛勤唱粵語歌,恰好被肖振明聽見。

  這下老總親自點名,盛勤推脫不掉,只好去點。

  眾人目光或明或暗落在她身上,盛勤心裡卻暗暗打鼓,不知道該不該出這個風頭。

  她點了一首老歌,前奏有長長的男聲獨白,獨白語落,她開口已經慢了半拍。

  並不十分驚艷的效果,周圍看熱鬧的心思歇了大半。

  一曲歌畢,程飛飛道板著臉道:「小盛,你今天是怎麼回事?」

  盛勤立馬賠笑說自己不會粵語,唱歌又總是跑調。

  「挺好的,人家小姑娘的聲音多好聽。再說了,粵語好不好,你我說了不算,得請四爺點評才行。」肖振明笑著看向身邊的男人,「四爺,您覺得如何?」

  沐懷朋笑了笑,還算給面子,說了句不錯。

  他手裡的雪茄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換成了細煙,指間紅星閃爍,縷縷青煙升騰,晃過他的眼。

  得了他的首肯,程飛飛喜不自禁,沖盛勤招招手,示意她過去坐。她從桌上端了一杯啤酒塞進盛勤手上:「四爺說你唱的不錯,還不趕緊敬人家一杯?」

  盛勤心知這是老闆討好人的說辭,這酒無論如何都得喝下。

  她只得雙手舉杯,沖中間那人微微一笑,可這四爺兩個字聽上去怪矯情的,她實在說不出口:「多謝……您肯定,我再敬您一杯。」

  沐懷朋也不攔著,等她滿滿一杯喝完,才從沙發里坐起來,探身彈彈菸灰,慢條斯理地道:「小姑娘不能喝酒就不要勉強。」

  盛勤抬眸,對上男人似笑非笑的臉。她一口氣悶在胸間,心想真不想讓人喝何必等現在才開口。

  肖振明看了他一眼,主動讓出位置,拉著盛勤落座:「坐坐,坐那麼遠幹什麼,一會兒多唱兩首你拿手的,正好讓四爺聽聽。」

  盛勤臉上的笑意有些僵,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應對,只能老實落座。

  身邊的男人手臂搭在沙發椅背上,要是她靠近就仿佛落進他的懷抱,被他的體溫包圍。於是她只能僵直脊背,坐在沙發邊緣,儘量不靠近他。

  不一會兒,副導演和男主角黎峰輪番過來敬酒,但沐懷朋幾乎沒有怎么喝,最多只是抿一口,那些人也不在意,仿佛他肯舉杯已是天大的恩賜。

  盛勤僵坐了半天,腦子亂騰騰的,心裡暗暗揣度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讓這樣一線的導演演員乃至肖振明這樣的老總通通奉為上賓。

  歌曲間隙,她聽見賓主相談甚歡,一通談笑這會總算是進入正題,程飛飛講起《西遇》的故事大綱。

  餘光里,身邊的男人聽得認真,不時提問。

  他身姿舒展,長腿不可避免地碰到盛勤的腿。

  隔著薄薄的西褲,男人身上的熱度時不時地傳遞到她身上,讓人有些不自在。

  盛勤雙頰微紅,往旁邊躲了躲,躲不開,只好不著痕跡地換成一個翹腿的坐姿。

  她一首接著一首地唱,翻來覆去都是一些有年頭的老歌。

  三五首唱罷,總算有其他人接棒。

  為了討沐懷朋的歡心,包廂里的歌幾乎都換成了粵語,是一些時下流行的星曲,盛勤幾乎沒有聽過。

  她盯著屏幕,見歌手卻不是新人,也不知道這些人什麼時候出了新歌,轉念又想著自己是不是太念舊了,翻來覆去聽得都是從前的老歌,對新鮮事物都失去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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