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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必受了些風寒,不打緊,不打緊……」

  周楚楚擺了擺手,忽而一笑,拉起陸子衿的手說:「我進宮懇求女帝從輕發落陸子卿,她避之不見。所幸我在宮門口遇到了商小玉,就是那個得寵的面首。他答應幫我,幫我遊說趙自清,雖然不敢保證有十足的把握,可如今,你我也只能竭力一試了。」

  「那我們需要做什麼呢?」陸子衿聽出了周楚楚話里的意思,這世上沒有從天而降的恩賜,商小玉答應幫周楚楚,那必得要周楚楚拿些什麼東西去換。

  周楚楚又豈會不知陸子衿明白自己,只是,商小玉想要的是唐婉,而立夏祭祀大典在即,唐婉作為水神貢女,經辦的人,只有周楚楚才攀得上一絲關係。

  薛海。

  周楚楚在心裡念了遍他的名字,是薛海,不是伯逸。

  她幽幽抿了口陸子衿端來的茶,悵然若失地看著茶麵上漂浮的殘葉。

  為著陸子卿,她得再去求一求薛海。

  ……

  「你說的都是真的?」女帝放下未看完的摺子,冷眼瞅著跪在殿中的薛海。

  薛海見女帝看著自己,亦不敢胡亂動彈,只得屏氣斂神,由她這樣盯著。

  默了片刻,薛海道:「千真萬確,如今那陸子卿就在禁軍府的詔獄裡。」

  「難怪周楚楚一大早進宮求見朕,原來是為了陸子卿。」女帝皺了皺眉,說:「他們感情這麼好,你心裡一定不好受吧。」

  「前塵往事,該心痛的,都已經心痛過了。」

  薛海字字鏗鏘,不敢有半分動搖。

  「看來流放磁州這些日子,你倒是長進不少。樂清說得沒錯,果然世家人還是要吃些苦,要不然一個個嬌養著,犯了錯都不知道該如何彌補。」

  「陛下所言極是。」薛海拜了一拜,懇切道:「所以臣此次請見陛下,確是為著彌補來的。」

  「彌補?你要如何彌補?彌補誰?」

  「微臣請求陛下無罪釋放陸子卿。」薛海低下頭去。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女帝拾起案上的茶盞,微微飲了口,說:「論私,陸子卿與你稱得上一聲情敵,何況他還殺了你的新歡,論公,他畢竟是殺過人的,今天若是就這樣放了陸子卿,那我大梁律法豈不是等同於兒戲?」

  「陛下聖明!」薛海面色平靜,似乎早就猜到了女帝會這麼說。他挺起身,平視著座上光芒萬丈的女帝,釋然道:「過往之事不可追,從前是我太過糊塗,辜負了周楚楚,磁州一行,臣已放下執念,與其爭鬥撕咬,何不成全了她與陸家公子的金玉良緣,微臣所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齊王,我真是小看你了。」女帝「啪」一聲將茶盞摔回到案上,氣勢洶洶道:「容朕考慮考慮。」

  「陛下,不必考慮了!」

  兩人正彼此沉默著,殿外傳來一陣清喝。薛海回首看去,只見趙自清提步而來。溺於喪女之痛的他老了不少,按理說,他這個年紀,正是安享天倫的時候,現在卻還要為女平反,任誰看了,都難免心生惻隱。

  趙自清道:「老臣參見陛下,參見齊王。」

  「你起來吧。」女帝掃了眼趙自清,說:「你難道也贊成齊王的意思?」

  「正是。」趙自清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顫顫巍巍道:「跪於殿前這些天,老臣思前想後,決意放下這段恨意。一切誠然如齊王殿下所言,過往之事不可追,即便我懇求陛下殺了陸子卿,也換不回我女兒的性命。」

  「況且,老臣近日得見陸文山,為了他的兒子,陸文山亦是奔波不斷。為人父,自然難捨其情。我已經失去了我的女兒,又何必將這苦楚強加於他人?」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女帝冷冷一笑,「趙自清,陸子卿可是殺害你女兒的罪人,陸文山說到底也是教子不善。你可知,你現在同情他們,便是視大梁律法為玩物!」

  「老臣不敢!」

  趙自清忙跪下身去。

  「你們都別說了,陸子卿的事,容朕再想想。」女帝頗不耐煩揮了揮手,示意二人退下,「當務之急是立夏祭祀大典,齊王,你可別給我出什麼差子。」

  ……

  詔獄裡昏不見光,陸子卿看不到一絲太陽。但他知道現在外面恰是艷陽高照的天氣,只不過,再好的晴天也與他無關。

  陸子卿抹了把臉,探頭向牢外張望著。外頭有差役正在吃酒,鬨笑聲此起彼伏。

  他看著那些人桌子上五顏六色的菜品,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可惜犯人的吃食只有見到的蘿蔔青菜,陸子卿是怎麼也咽不下嘴的。

  他將自己的飯菜扔到一邊,自個兒爬回到草蓆上側躺著發呆。正想著周楚楚上次送來的烤鴨腿,牢獄外突然傳來一陣敲地聲。

  陸子卿懶懶地看了眼門口,原是日常送飯的衙役。他將那紙包甩手塞進陸子卿的牢號,話也沒說就走了。

  陸子卿忙不迭撿起那紙包,隔著厚厚的油紙,他都能聞到撲鼻而來的香氣。

  是烤鴨腿!烤鴨腿!

  陸子卿狠狠咬了上次,有油水飛濺出來,他也絲毫顧不上擦。

  原來周楚楚還記得他,神仙姐姐還記得自己,阿嬰還記得自己!

  自從上次周楚楚送完烤鴨腿之後,陸子卿還以為再也無福消受這烤鴨腿了。卻不曾想,她還記得,她未曾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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