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出國的前一天,趙子卿見了吳老最後一面。他和周聿一同去的,在吳家待到很晚。

  吳老仍舊說不出來話,拿著鋼筆顫顫巍巍地在紙上寫一些東西給兩個人看。他寫的最多就是安心這兩個字。

  趙子卿被他叫去醫院裡說話那次,是他最後能清楚講話的階段。他的那些話像一個謎團一樣纏繞在趙子卿心裡,他無法找任何人去剖析這話的深意。

  所以,在最後告別的時刻,趙子卿又問吳老他到底想叮囑自己什麼。

  終於,吳老在紙上寫了歪歪扭扭卻極其鄭重的一句話。

  「明庭這一生不容易,你要原諒他。」

  從吳家離開後,趙子卿和周聿在路邊車裡坐了一會兒。趙子卿不在狀態,周聿便跟他講了一個自己的故事。

  周聿說他小時候特別畏懼他父親,他父親是一個粗人,沒什麼文化,不順心的時候會對家裡人動手,還曾失手把他媽媽的肋骨打斷。所以他長大後最想逃離的人就是他的父親,他父親給他帶來的傷害他用了整整十年的時間去淡化,他說自己一定是一個沒有父子親緣的人。

  所以當他結識趙家父子後,他覺得趙子卿是一個特別幸運的兒子,同時,趙明庭也是一個特別幸運的父親。

  他從未見過哪一對父子處得像他們這麼好,他們互相信任,彼此理解,心意相通,是父子,但更像朋友。他們在彼此的口中永遠是值得自己驕傲的人。

  「我知道吳老的話會成為你心裡一個解不開的結,但也許這個結根本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嚴重,又或者這個結根本不需要解。不過吳老的初衷肯定不是想讓你困在這個結里,他和你父親一生交好,也因為足夠愛護你這個晚輩,希望你們父子倆未來一切都好,所以才會有所交待。子卿,我知道你心重,可作為一個醫生,我得提醒你,憂思損傷脾胃,你是胃出血進過手術室的人,這次一個人在外那麼久,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

  周聿很少說這麼多的話,他並不是個容易跟人掏心掏肺的人。趙子卿每一句都認真聆聽,但等周聿話落,他卻只有一個字可回,他說:「好。」

  一周後的某個傍晚,丁可接到林珏的電話。林珏說她下周來上海,想帶丁可去見個導演。

  丁可最近正忙著拍攝自己的新短片,她苦惱自己的表達,總覺得自己的格局仍舊困在一些小情緒里。

  她有嘗試和趙子卿談論一些專業問題,但趙子卿最近實在太忙,他自己也困在推展緩慢的項目里,於是兩人每天就只是互道一聲晚安。

  丁可本想做個異地戀的選題,拍一點有意思的東西,最後也因為自己的異地戀體驗太差而放棄。

  林珏的這個邀約,無疑是給丁可煩悶的學習生活帶來了一絲驚喜。得知要見的導演是誰之後,她認真準備了一個晚上,試圖見面時能從這位名導這裡取點經。

  但讓丁可萬萬沒想到的是,林珏帶她見這個大導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幫助她擴展視野,而是林珏認為這個導演的新片裡有一個適合她的角色。

  是一部文藝片,想讓丁可飾演的是一個酷愛攝影的十九歲少女,戲份不算多,但角色難度很大,戲份也很出彩。

  林珏在丁可看劇本大綱的時候,跟她坦言:「我知道你不喜歡演戲,也沒想過做個演員,所以選擇權在你。」

  「林導很少跟我推薦演員,聽說你是導演系的時候,我還愣了一下。看過你自己拍的一些小片子,挺有意思的,畢業後想做導演?」這位導演問丁可。

  丁可正沉浸在這個故事裡,她花了幾秒鐘抽回神來,笑著說:「挺難的,我欠缺的東西太多了。」

  「對劇本感興趣?」導演又問她。

  丁可點點頭,坦誠道:「這個故事感覺很難拍,憑我淺薄的認知,甚至想不出一個恰當的呈現方式來傳達這個故事的內核。」

  林珏剛想接話,丁可又說:「這個角色的確很有意思,但我肯定沒辦法勝任。她太灑脫了,我骨子裡並不是這樣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對拍攝更感興趣?」林佳順著丁可話的意思問。

  「是。」丁可笑一下,問導演:「到時候您開機,我能去組裡學習學習嗎?」

  「到時候過來玩吧。」導演對她說。

  回學校的路上,丁可卡著時差跟趙子卿分享這段經歷。她心裡實在是太激動了,既激動看到一個好劇本,又激動能去現場看導演拍攝。

  她語無倫次地跟趙子卿表達這種興奮的心情,又談到很多關於電影的夢想。

  趙子卿此時正坐在酒店的窗台上看夜景,他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打斷丁可的話,跟她說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可丁可陷在自己的熱忱里,絲毫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丁可說完之後,發現趙子卿回應自己的熱情不高,就問他是不是累了。

  趙子卿還沒來得及開口,丁可的聲音沉了下去,她說:「趙子卿,我知道你工作辛苦,可是已經大半個月了,我們倆不能一直是這樣的溝通狀態。」

  「可可,吳老走了。」趙子卿只好平靜地告訴她。

  隔了好幾秒鐘,丁可說了聲「對不起」。在變化極大的情緒中,她發現自己除了道歉,什麼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口。

  就這樣,兩人在相隔萬里的電話兩端彼此沉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