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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卿跟墨竹面面相覷。

  那老嫗卻望著樹上的藤果,唱起了什麼歌謠,調子不像大翰的曲律,詞也聽不清。

  葉卿心頭縈繞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她下山時還回頭望了老嫗幾眼,總覺得老嫗看那藤果的眼神,這哼唱的調子,仿佛真是在唱給自己的孩子聽。

  葉卿被自己這想法嚇了一跳。

  還沒到接引殿,蕭珏就從山路上找來了,瞧見葉卿,他面色不怎麼好看:「腳上不是起水泡了麼?還滿山瞎轉悠?」

  葉卿尷尬摸摸鼻子。

  蕭珏冷冷瞥了墨竹一眼:「你便是這樣伺候人的?」

  墨竹臉色一白,忙跪下請罪:「陛下息怒,都是婢子的不是。」

  眼見他要拿墨竹開涮,葉卿頓時急了,道:「不干下人的事,是我想出去尋你。」

  聽見後半句,蕭珏耳朵尖紅了紅,語氣卻沒緩和下來:「尋我你跑山上去了?」

  瞧著這傢伙是要蹬鼻子上臉了,葉卿肉爪子叉腰:「不是你嫌我胖麼?我順便出去轉轉清減下來。」

  蕭珏微怔,沒想到又繞到之前的話題上去了。

  他瞧著氣鼓鼓的葉卿,一時間竟找不到說辭。

  半響,他道:「聽聞你在前殿跟住持一番高談闊論,把住持遊說得要去西羌傳佛了,我還不信,現在倒是有幾分信了。」

  葉卿氣得想錘他:「我跟住持理論,是為了幫誰找場子?你現在還拿這來取笑我?」

  蕭珏啞然失笑,大手捏了她的粉粉的肉爪子把人裹進懷裡:「不是取笑,是誇讚,朕的皇后這般能言善辯,的確是幫朕解決了一個難題。」

  蕭珏每年都會來寺里一趟,僧人為他專門準備了一間禪房。

  用飯的時候,葉卿才聽蕭珏把如今朝堂上對於收復關外失地的看法跟她講了一遍。

  武將一身血性,肯定是恨不得立即殺回雁門關,將西羌人趕出大翰邊境。

  文官則覺得武夫好戰,不知戰事一起,得耗費多少國力。如今大翰已是強弓末弩,百姓怨聲載道,該是休養生息的時候。不如跟西羌人講和,劃出幾座城池出去,不僅體現了大翰禮儀之邦的風範,還宣揚了國威。

  先皇在位的前期,大翰正是強盛時候。先皇怕武將擁兵自重,一直都重文輕武,到蕭珏接手,他繼位不過兩年,還沒能改變朝中重文輕武這一局面。

  如今這形式,他好不容易抽出精力想要收復失地,但朝中像郭將軍一樣的武將早年被各種迫害,如今能掛帥出征的,還真尋不出一人來。加上一些文官各種攪合,主張講和,如今朝臣的態度大多都偏向休戰。

  大昭寺的主持大師跟蕭珏侃侃而談,也是希望休戰。

  能爬上高位的權貴還能有幾分理性的思考,但那些平民百姓,神佛就是他們心中的寄託,佛說什麼,他們就信什麼。若是以大昭寺為首的僧人都開始煽動民心,主張休戰,屆時蕭珏若想出兵,就更加不利。

  王權是用百姓的敬畏心來統治他們,宗教則是用百姓的虔誠和精神寄託來傳教,這兩者若是硬性違背,敬畏心終會敗給虔誠和精神寄託,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國庫每年都得拿出一大筆銀子給大昭寺,前兩年都被朕扣下了,到今年,已大有朝臣不滿。」蕭珏夾了一筷子菜給葉卿,他笑得玩味:「朕可真是煩死這群禿驢了,不過必須得忍著,因為他們是百姓心中的神佛。」

  皇位似乎是至高無上,可真正坐上去了,才知曉時刻都在抉擇和權衡。

  葉卿嚼著青菜,若有所思。

  「這才是陛下帶臣妾出宮的目的吧?」葉卿突然道了句。

  蕭珏臉上本還有三分笑意,一聽葉卿這話,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把葉卿搓成一顆球才能泄憤。

  他擱下碗筷,葉卿也慫慫停下了筷子。

  蕭珏沒理她,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他越平靜,葉卿心底就越慫,她暗恨自己說話不過腦子。

  「陛下……」葉卿扯扯他袖子。

  蕭珏拂開她的手,笑得輕佻又自嘲:「葉卿,我在你眼裡,是不是無所不用其極?對一個人好,都是虛情假意,只為了利用?」

  說到後面,他手中茶杯直接砸到了地上,碎片飛濺,一小塊瓷片還碰到了葉卿衣角。

  守在屋外的墨竹王荊等人想進來,蕭珏冷冷瞥他們一眼:「滾遠些!」

  葉卿被他這一聲吼得直縮脖子,望著盛怒的蕭珏,又懵又慫,她沒想到蕭珏會發這麼大的脾氣。

  蕭珏單手按住額角,神情似有些痛苦。

  「你又發病了?」葉卿是真給嚇著了,忙過去要扶她。

  同先前一樣,蕭珏佛開了她的手,只道:「你也出去。」

  葉卿沒理他,撿了地上一塊碎瓷片,輕輕扎了指尖一下,殷紅的血珠瞬間溢了出來,她痛得直抽氣,慘澹伸出爪子:「你吸一口吧。」

  蕭珏被她弄得沒脾氣,想說什麼,喉頭卻湧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就這麼咯了出來。

  他整個人一個踉蹌,幾乎站不住。

  葉卿大驚失色,忙過去扶住他,無措問道:「為什麼會咯血?方神醫前些天還給我說你半年內不會再發病的。」

  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喃喃道:「是你的意思對不對?是你故意讓方神醫這樣說,讓我不要給他血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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