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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大富叔啊,幾個孩子還小,小姑娘家家的能幹多少活?就讓她歇會兒唄,這要是曬壞了,不還得你們大人操心?」挨著月家田地的是月家同族的地,那家的媳婦聽完幼金的話,便幫著說了一嘴:「這秋老虎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我們帶著草帽都曬得頭痛,那幼銀才不過八九歲的年級,哪裡扛得住?」

  被那後生媳婦這般一說,附近幾塊地里的人也都有意無意地瞥了眼頭戴草帽的月大富父子。月大富乾癟的嘴開合了兩下,看著別人有心的目光,不由得覺得嗓子一陣干啞,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乾裂的雙唇,好一會兒才開口應到:「那就讓她歇會兒吧。」

  「哎!謝謝爺!」幼金笑著大聲謝了月大富,然後又感激地看了眼方才幫自己說話的嬸子,才回到地里又把幼銀薅了出來:「你好生歇著,可不許出來曬了。」

  幼銀被她一把按在老槐樹樹根底下坐著,仿佛地里長出針來扎著她一樣不安地扭動著,臉上有些為難與驚慌:「可是三姐,要是爹......」

  幼金用力地將人按住,讓她安心坐在樹根下,小聲說到:「爺跟爹都是愛面子的人,方才那麼多人都聽著了,爹就算想過來說你,爺也不會讓他來的。」幼金對月家人的秉性可以說是摸得一清二楚。

  又分別給三個妹妹都喝了幾大口水,交代了一番:「若是覺得日頭毒了,便找陰涼地方歇會兒,可不要曬壞了知道不?」

  幼珠、幼綾、幼羅三人齊齊點頭:「嗯!三姐,我們知道了!」然後便又牽著手往已經收割過的

  聽完三姐這般說,幼銀才微微安心坐下,幼金見她不再鬧騰,又交代她坐在這順道看著不遠處撿稻穗兒的幼珠三姐妹,才拿著鐮刀繼續回去割稻子。

  ***

  那頭月家同族的地里,月長祿同宗的堂兄弟月長和有些責怪地看了眼自家那個愛出頭的媳婦周氏,低聲道:「你好端端地去招惹他們干甚?那一大家子是怎麼樣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雖然月大富很喜歡在村里人面前充大頭,可都是住一個村裡的,又住得近,加上自家早早過世的老爹當年跟月大富之間也有過一些糾葛,月家那幾個丫頭在家裡有多不受待見在村里也不是什麼秘密,這自家婆娘還上趕著幫她們說話,可不是要得罪月大富了嘛?

  「我就是瞧不慣他們一副女娃子就是累贅賠錢貨的模樣!要是沒有女娃子,哪裡有人給你們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的?」周氏也是個厲害的,不屑地撇著嘴,低聲罵到:「你看看那幾個丫頭,一個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幾歲的女娃娃到地里幹活連頂草帽都不捨得給她們戴,再看看月家那幾個帶把兒的,一個個跟城裡人一樣穿細棉衣裳當老爺一般,都是你們月家的種,這心眼也是偏到沒邊了!」

  話說得狠,不過手上的功夫也沒耽誤,手裡的鐮刀下得快,不過說著話間就又割了一片稻子。

  見自家婆娘越說越起勁,嗓門也越來越大,月長和趕忙拉住她:「得了得了,說你一句,你還唱戲一樣唱起來了是吧?」佝僂著站到自家婆娘身邊,小聲道:「我知道你心善,可那月家老嬸子可不是吃素的,你別為了幾個丫頭得罪人便是了。」

  周氏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過還是撇撇嘴,答應了下來:「我省得。」

  ***

  一個小鬧劇毫無預警地開始,然後就這般快速翻了篇,日頭越升越高,火辣辣的日頭曬在人身上直發疼,好不容易熬到了午時左右,被打發出來送飯的幼寶才提著兩個罐子搖搖晃晃地從村里出發。

  每年的搶收時節,農人們為了節省時間,大都是在地里將就著用些扛餓的糧食,歇息片刻便又要繼續幹活。等幼寶把飯食送到的時候,幼金身上的衣裳已經全被汗水浸透了,葫蘆里的水也都已經喝完了,干啞得跟要冒煙一般的嗓子也有些微微發痛。

  將瓦罐放到老槐樹底下,然後朝著地里喊到:「爺、爹,吃飯了!」又轉頭喊幾個姐妹:「三姐、珠珠,吃飯了!」

  在樹根下歇息的幼銀則幫著幼寶很快將瓦罐里的飯食盛了出來,搶收是十分累人的高強度工作,一般人家在搶收的時候也都咬咬牙添點葷腥給家裡的壯勞力補充體力,老陳氏自然也要為月大富好好補補。

  月家眾人圍成一圈坐在老槐樹底下,兩個短工接過幼銀遞過來兩碗半稀的粗糧粥,笑著道了聲謝。幼寶則將背在背上的包袱解了下來,裡頭放著的是今天中午的麵餅子。

  老陳氏在這種偏心的小事上做得可以說是酣暢淋漓:幼寶臨出門前,老陳氏手裡拿著燒火棍指著幼寶惡狠狠地教育了一頓:「這兩張餅子是你爺跟你爹的,你們幾個一人半張餅子,要是讓我知道你敢亂分,可就等著吧!」

  幼寶想起奶揮舞得虎虎生風的燒火棍,自然不敢有些許違背:先將兩張摻了不少白面的肉餡餅子遞給月大富跟月長祿,然後再給兩個短工一人一張黑乎乎的粗麵餅子,最後才是給幼金等五個出來幹活兒的姐妹們每人半張餅子。

  兩個短工接過黑明餅子,互相看了眼對方之後,便不再說什麼,就著半稀的粗糧粥吃著拉嗓子的餅。幾個孩子都已經習慣這種待遇,也沒說什麼,接過餅子就開始吃,幼金接過黑麵餅子,又掰了一半出來遞給幼寶:「幼寶,你也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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