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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徽之一邊吃著蟹螯,一邊慢悠悠的言道:「戴安道此人乃真性情,是個可交之友。武陵王素來性子殘暴,喜愛鞭打女婢,聽女婢慘叫哭啼。眾名士不屑與武陵王交往,戴安道亦是如此。」

  「武陵王聽聞戴安道琴藝高超,便請戴安道上門奏樂。戴安道厭惡武陵王的為人,不願前往。而後,武陵王命戴安道的一位友人,送重禮請戴安道上門奏樂。戴安道氣得拿出愛琴,當著友人的面摔碎。並怒氣沖沖的罵道『我戴某非王門藝人,休得再來糾纏』!」

  說到此處,王徽之自己先笑了,他笑著言道:「那友人被戴安道的怒氣震住了,慚愧致歉後,便狼狽離開。」

  王徽之就喜歡戴安道這個耿直清高的性子!

  王獻之搖頭說道:「為了拒絕厭惡之人,將愛琴摔碎。不值得。」

  王徽之好奇的問道:「七郎以為該如何應對?」

  王獻之彎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緩緩說道:「請他吃粗米,若是能一口氣吃下一石米,自然答應。」

  王徽之聽了之後,眼眸發亮,把蟹膏放回盤裡,拍手稱絕:「妙哉妙哉!這法子不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若為難我,我自然也要為難你!待見了戴安道,我定要將此法子告知他!」

  王徽之目光讚賞的看著王獻之,心裡非常喜悅。覺得家中總算有個能聊得來的手足了!王玄之愛美妝,王凝之與王渙之愛遊歷,王肅之學識一般,不夠聰慧。至於王操之,他性子老實,還不如王肅之聰慧。從王獻之出生起,王徽之就喜歡這個弟弟。覺得幼弟不一般。現在看來,王獻之果然不一般!貌美聰慧,又有靈性!

  游湖賞景,吃蟹談笑,小舟在湖水中遊蕩了大半日,遲暮時才到剡溪。

  王獻之困了,此時正躺在船板上睡覺。

  王徽之一個人坐在船頭賞景。左手拿著酒杯,時不時噙一口酒水。半眯著眼睛,慵懶自在的望著天邊的落日。

  落霞與孤鶩齊飛,水色共長天一色。

  天邊的雲朵被夕陽染紅,湖水波光粼粼。水鳥飛過頭頂上方,飛進了蘆葦叢中。遠處的鳥兒,三三兩兩結伴飛往山林。倦鳥歸巢。青山上,有幾縷炊煙升起,白煙飄渺。

  「五郎,剡山到了。」阿良走到船頭,提醒王徽之。

  王徽之漫不經心的點頭,回頭看了眼躺在船板上睡覺的王獻之,開口言道:「等七郎醒來,再上山。」

  阿良點頭,吩咐船夫將船靠岸停下。

  天空一片血紅,王獻之緩緩睜開眼睛,被這片紅色刺到了。

  閉上眼睛,王獻之用手罩住眼睛。

  好一會兒,視線才恢復。王獻之把手放下,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別處。

  船靠岸停下了,王徽之坐在船頭,手裡拿著一根竹竿,竹竿的另一頭繫著一條線。

  「七郎醒了!」阿陌拿出手巾幫王獻之擦臉。

  聽到身後的動靜,王徽之回頭看了眼王獻之,笑著說道:「七郎,你可算醒了。無聊時,我釣了五條魚。」

  王獻之起身朝王徽之走過去,開口問道:「到剡溪了?」

  王徽之頷首:「到了,此地就是剡山。」

  王獻之圍著王徽之轉了一圈,出聲問道:「魚呢?」

  王徽之放下竹竿,拍手說道:「放了。」

  ……

  釣了魚,然後把魚放了。再釣魚,然後再放生。如此反覆……兄弟,你可真夠閒的!

  王徽之起身,拉著王獻之的手:「走!七郎,上山去!我方才看到山上有炊煙升起,定是戴家開始做晚膳了!戴安道家的廚子,做的鱸魚膾味道一絕!秋風起,正是吃鱸魚膾的時候!七郎,你可要好好嘗嘗!」

  王徽之說著,拉著王獻之下船。

  兄弟兩帶著僕人上山,走了小半個時辰,才走到半山腰,見到了一處宅子。

  宅子大門緊閉,阿良走上前去叩門。

  「咚咚咚——」

  「汪汪——」

  裡邊傳來了狗吠聲。

  阿良繼續叩門,狗吠聲更響亮了。

  片刻後,裡邊傳來蒼老的聲音:「門外是哪位貴客?」

  阿良高聲回答道:「山陰漆子巷王五郎與王七郎,兄弟二人登門拜訪戴先生!」

  居住在山陰漆子巷的王家人,只有王羲之一家!聽到這話,老僕頓時瞭然,清楚了來客的身份。

  打開大門,老僕歡喜的迎道:「貴客至,有失遠迎!還請二位郎君勿怪!」

  王徽之拉著王獻之走進去,掃了眼院中養的那條老黃狗,開口問道:「戴家今晚是否做了鱸魚膾?」

  老僕面色一頓,顯然沒料到王徽之走進來第一句問的竟然是戴家的晚餐!

  彎下腰,老僕笑容慈祥的回答道:「郎主近幾日有些輕咳,廚子不敢做鱸魚膾。」

  王徽之廣袖一揮,語氣隨意的吩咐道:「準備兩道鱸魚膾,一道酸麻味的,一道咸麻味的。」

  老僕面色訕訕,點頭答應道:「記下了。二位貴客裡邊請。郎主此時正忙,一時片刻恐怕無法招待二位。」

  王徽之不以為意的言道:「他在後院?我與七郎直接過去看他。」

  知道王徽之素來不拘小節,老僕只好點頭回答道:「郎主在後院。」

  王徽之扭頭對王獻之說道:「走,七郎,去看看戴安道在做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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