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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瓊佩仔細打量站在階梯上的、比印象中又高大許多的兒子,也看到了他神態里的禮貌疏離。

  良久,她輕輕垂下眼睛,微微啟唇:「小哲,你很久沒有問媽媽過的開不開心了。」

  聽到這句話,陸哲眉梢略動,呼吸節奏不自覺放緩,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像是機械一樣重複道:「媽媽現在過的開心嗎?」

  沙發上的女人笑了起來,似乎跟兒子重複一樣的交流和對話,就能夠假裝他們母子倆之間的裂痕不存在一樣。

  等笑容消失,她才說:「不開心。」

  「兒子,媽媽不開心,你這麼聰明,能像以前一樣給媽媽出個主意嗎?」

  說完,蘇瓊佩抬眼注視著陸哲,眼底帶著幾分期待。

  然而陸哲卻無法回應她的期盼:「抱歉,媽媽。」

  陸哲的視線轉向旁處,語氣冷冽地道:「我的建議您從來也沒有聽過。」

  他話音落下,蘇瓊佩急切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甚至往陸哲的方向傾了傾,露出個討好的模樣來,放輕了語調,哄騙似的溫柔回答:

  「你說,我一定聽,外頭那些女人太過分了,她們總是勾引你爸爸,總是背地裡嘲笑我,你幫媽媽出點主意——」

  樓梯上的人狹長黑眸中閃過幾分嘲意,忽然出聲打斷了對方的話:

  「勾引?」

  他說:「陸成圳是什麼貨色,你還沒看清楚嗎?」

  蘇瓊佩訥訥地消了聲。

  眼看著陸哲失去耐心,又要直接上樓,蘇瓊佩不知哪來的勇氣,聲音忽然提高了幾分:

  「你還在恨我,為了沈矜意的那個兒子,對不對?」

  陸哲沉默。

  蘇瓊佩就當他是默認,忍不住說道:「就因為他,你現在連媽媽都不肯幫了,是嗎?」

  「不。」

  陸哲的目光與她對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冷靜——

  「我不給媽媽出主意是覺得沒有用。」

  「曾經我和陸千霜以有陸成圳這樣的生父為恥,懇求已經切除了腺體的您別再碰這泥潭,您聽了嗎?」

  「我讓您不要惦記陸成圳的家產,不要再惦記陸家女主人的地位,您聽了嗎?」

  「我說陸成圳的妻子沈矜意是個瘋子,讓您不要去招惹她,我們一家人過安安靜靜的日子,您聽了嗎?」

  ……

  聽著陸哲冷漠的指控,蘇瓊佩的情緒卻愈加激動,或許因為Omega天生體弱,又或許是她長期心情鬱結,說話的時候臉色都跟著發紅:「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只是想讓我的兩個孩子過的好一點,有錯嗎?」

  「就因為沈家有錢有勢,她沈矜意一個Beta就該賽過我嗎?我就活該一輩子背著情婦的身份帶著兩個孩子活下去嗎?」

  「既然你這麼看不起我,你今天又為什麼要回來!」

  說完,蘇瓊佩抬手扶著沙發,仿佛剛才那幾句話花完了她一天的力氣,她大口大口地喘氣,握住沙發的手腕蒼白又纖瘦,皮膚底下的青色血管讓人看得心驚。

  陸哲站在樓梯高一些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抿了抿唇,不發一言。

  他沒有資格去評論她什麼,因為這是他的母親,陸哲只覺得有些久違的無力,這種無力感從年少時纏繞他至今。

  ——甚至讓他覺得這糟糕的家庭就是自己生來要背負的原罪。

  陸哲不再開口,給母子倆留了最後一分體面,他又往樓梯上走了幾步,拖鞋同磨砂玻璃做的樓梯撞出不輕不重的聲響。

  蘇瓊佩盯著兒子的背影,在陸哲的身影要消失在樓梯拐角處時,恍然道:

  「你根本不是回來見媽媽的,對嗎?」

  然而陸哲已經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

  次日清早。

  陸哲六點多就起來了,早餐都沒顧得上吃,下了樓看見保姆在廚房,抬眼便道:「秀姨,後邊那屋子的鑰匙有嗎?一會兒幫我開一下。」

  四十多歲的保姆停了放調料的動作,不解地回頭看他:

  「你要去那個屋子?」

  陸哲點了點頭。

  「那屋子留下的病氣太重,先前又死……總之,裡面很久沒人去,前兩天陸先生才找人把裡面打掃乾淨了,丟了好多東西,我看那些大車進進出出,拉走好多儀器和家具,你突然去那兒做什麼?太太知道這事兒嗎?」

  陸哲好看的眉頭擰起,心中閃過不好的預感。

  本身他回來就是因為一個猜測,結果現在看來好像白跑了一趟。

  就在陸哲準備繼續確認後屋是不是真沒留任何東西的時候,身後遠處忽然傳來聲音:

  「兒子起來了?媽媽讓秀姨煲了你最愛喝的海鮮粥,先坐下喝一碗?」

  那語氣柔柔弱弱、充滿關懷,仿若昨晚的那些臉紅脖子粗都是陸哲的幻覺。

  陸哲背對著蘇瓊佩沒動彈,保姆卻舉著勺子轉過身,揚聲道:「太太,小哲說他要去後屋那邊看看,鑰匙正好在您那兒呢。」

  蘇瓊佩的表情僵了一下,「你去那裡做什麼?」

  陸哲慢慢回過身,深邃的黑眸看了看母親的方向,色澤紅潤的薄唇拉了拉,而後緩聲開口:

  「沒什麼。」

  他說:「突然想看看。」

  「看什麼?」蘇瓊佩緊盯著他不放,追問道。

  陸哲被她這眈眈態度弄的有些不暢快,好一會兒之後直言道:「看看我當初離開之後,沈喬生活的地方,這個回答您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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