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不重要。」連喬滿臉焦急,隨手擦掉額頭冷汗,「我得守在他邊上。」

  連母換好工作服,帶著連喬再次進入病人區域。這回連喬學乖了,決心閉緊嘴巴不再瞎比比。

  然而當他看到忍冬時,情緒還是小崩潰了一下。

  忍冬仍舊一絲不掛地躺著,身上已經接滿了管子。兩條胳膊被紗布簡單包紮起來,骨頭是看不見了,只是關節形狀怪異,血絲滲出紗布,看起來仍然觸目驚心。一位青年醫生帶著手套帽子全套裝備,正在往他大腿根上扎針。

  此時連大主任已經不知去了哪裡,只剩下ICU自己的醫生護士圍在床邊。

  不知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體溫太低,忍冬整個人都蒼白如紙,皮膚幾近透明。大腿根上已經不知被扎了多少針,留下好幾個青紫色的針眼兒。連喬看得頭皮發麻,只覺自己大腿根也跟著疼,忍不住小聲問:「這是在幹嘛?怎麼扎了這麼多針?」

  連喬他媽瞟了一眼,簡單扼要道:「股靜脈穿刺。為了放根管子進去,方便補液。邊上那幾個眼兒是動脈血氣,要動態複查的,所以扎得多。」

  說完她就不再理會連喬,走到那位青年醫師身邊道:「怎麼不做鎖骨下靜脈?」

  青年醫師滿頭大汗,面露尷尬:「血管條件很差,鎖骨下放不進去,穿了三次都不行。連主任交代說儘量減少病人痛苦,同一個地方不要反覆穿刺,所以……」

  連喬他媽撇撇嘴:「他懂個屁。放開我來。」

  一句「他懂個屁」,讓ICU眾人都躲在面罩後面偷笑起來。連主任夫婦伉儷情深毋庸置疑,然而一個是不拘小節的外科,一個是心細如髮的ICU,兩個科室風格的迥異讓兩人性格也飈向了反方向。互相DISS那是常有的事,大家早就看習慣了。兩位主任也不介意他們看笑話,只要不笑得太大聲就好。

  連喬他媽帶上手套帽子,伸手在忍冬腹股溝上摸了摸,大概是在找血管。她很快就定好位置,拿起穿刺針,一陣下去,暗紅色的靜脈血立馬湧入針筒。

  眾人都輕輕舒了口氣。隨後,導絲、導管、封管藥水依次遞來。連喬他媽手指翻飛,乾淨利落地置好了管,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深靜脈穿刺術。

  眾人開始吹彩虹屁。連喬卻有些站不住,需要抓住床邊圍欄才能勉強穩住身子。

  肚子又開始痛了,脹鼓鼓的,想吐。

  是吃壞了東西嗎……怎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該死的消化系統!

  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徐忍冬身上,卻沒人注意到,在旁不吭聲的連喬,臉色已是蒼白如紙。

  第127章 問心

  一眾醫生圍在喬主任身邊,正在匯報病情。護士則開始收拾殘局,把染血的棉球紗布消毒巾全部扔掉。

  連喬在旁默默看著,只覺忍冬像一條砧板上被剖開了的魚。所以隱秘部位全都一覽無餘地暴露在人前,毫無尊嚴。

  ICU就是這樣的。連喬的母親就是ICU的大主任,多年來他早有耳聞——在ICU里,保命才是最重要的,至於尊嚴?一切都得給生命讓步!

  何況ICU雖然看起來醫護人員眾多,實際上還是缺人手。大家連搶救都忙不過來,誰來管你穿不穿衣服隱私不隱私。

  一個人,只要進了ICU,就會被迫褪下作為「人」的一切,瞬間淪為一個有著生命體徵、有著各項檢查數值的……

  「生物」。

  連喬深知這一點,可他還是忍不住地心碎。

  他知道忍冬最是好面子的,就連穿襯衫都會仔仔細細把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他怎麼能忍受自己從頭到尾被人看光?

  他怎麼能接受自己……不被當「人」看?

  於是連喬在護士清理完畢的瞬間,就眼疾手快地給忍冬蓋上了被子,遮住他悽慘而無尊嚴的身體。

  手指無意間碰到忍冬,觸手之處一片冰涼。

  連喬的心像被螺絲刀反覆鑽碾。他知道忍冬會吃這些苦全都是因為他,可是他怎麼贖罪?

  他沒有辦法替忍冬受苦,他甚至無法為忍冬減輕哪怕一絲一毫的痛苦。

  他只能看著針尖一次次刺穿忍冬的皮膚,看著那些冰涼的藥水灌進忍冬的血管。他就連抱抱他安慰他都做不到。

  ——因為忍冬聽不見。

  忍冬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像兩把小刷子。他的臉上毫無血色,宛若封藏百年的骨瓷人偶,有種觸目驚心的殘虐美。

  連喬想摸摸他的臉。剛伸出手,卻被母親攔住了。

  「戴手套!」連喬他媽臉色一沉,語氣突然很兇,「別拿髒手碰他!你的無菌原則呢!」

  連喬一驚,趕緊縮回手。旁邊的護士識相地遞來手套,連喬有些笨拙地戴好手套,卻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連喬他媽神色有所緩和:「你要陪他,可以,但要時刻記著無菌原則。」她說著說著,聲音也溫和起來,「他現在很虛弱,經不起感染。所以你對他要格外細心。」

  連喬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老老實實地站在旁邊,聽大家討論忍冬的病情。

  監護儀仍然時不時地叫一兩聲,不是血壓掉了,就是心率快了。床邊的醫生們不時調整著醫囑,護士當場執行,總算把忍冬的生命體徵勉強維持住。

  眾人探討了大概十來分鐘,喬主任的表情愈發凝重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