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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大業,他的圖謀,一切都完了……

  ——要說人比人當真是能氣死人,方知淵連夜煉丹芯入體,其痛楚也不比方赤褀少半分,第二天沒事兒人似的。

  可到了方赤褀那裡,朱麒世子自小養尊處優慣了,從未受過這種身心重創,被夏汀蘭保下了性命也如個殘廢一般連日臥床不起。

  性情更是大變,成日哭天喊地,早已惹得方聽海不耐至極。

  方聽海如何不想報仇?他恨不得將方知淵碎屍萬段,畢竟昔年那些腌臢秘密,只要被往外一說,方家就是個完蛋的下場。

  可金桂宮竟鐵了心要保這禍星,他方聽海有多大本事,敢碰魯仙首要護下的人?

  事到如今,幾乎大半個仙界都在暗暗議論,朱麒方家,怕是接下來幾百年都要一蹶不振了……

  此刻,方知淵心內卻毫無波瀾。

  前世便是他奪魁,不過是再來一次而已,不值得激動。

  他沒那閒心高興,他要親自去送藺負青走。

  站在紫微閣那巨大尊貴的粟舟面前,藺負青仍是白衣白裘,簡單束著長發,風姿清美無雙。姬納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安靜等著師兄弟的簡單告別。

  藺負青眼瞳明淨,只給方知淵留下一句:「等我回來。」

  方知淵薄唇動了一下,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吐出,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複雜地心想:比前世早了三天。前世,至少小師哥是真心欣悅地陪他歡慶了金桂奪魁,還陪他喝了一點酒。

  藺負青轉身而去。

  方知淵沉默著,目送那一襲白衣登上粟舟。

  粟舟升空,帶起勁風遠去。

  藺負青一直站在船尾望著六華洲的方向。

  他足足站了約大半個時辰,直到氣流吹亂了他的衣衫,他才輕若飄絮地嘆息一聲,回到船艙里了。

  ……

  紫微閣距離六華洲並不遠,傍晚時,那座神秘的閣樓便映入了眼帘。

  紫微閣不屬任何一洲,而是懸浮於山脈的山頂,仿佛探手就可摘星辰。

  粟舟自高處駛入,迎面便是兩扇古樸莊重的大門,緩緩打開時仿佛巨獸睜開眼睛。

  下了粟舟,姬納遣散了其餘人,對藺負青道:「請隨我來。」

  藺負青一路跟隨姬納往裡走去。

  沿途所見的紫微閣弟子都是長衫慢步,表情淡漠,見到聖子則深深行禮,果真頗有那不染世俗的仙童仙女的氣質。

  姬納以最莊重的禮節待他,兩人先是見過了紫微閣幾位長老,無一不是元嬰以上修為的大能。

  談到王折,此人本是紫微閣內一名低調的星宿護法,但修為深厚品行穩重,大約半個月前突破元嬰,這才新升任了長老。

  紫微閣長老們也迷惑不解,紛紛愁眉苦臉道:「此人一直規規矩矩,怎會突然……莫非是被什麼妖魔大能奪了舍?」

  「是也,星象也未曾有異,這是怎麼回事?」

  藺負青既已知王折是真神化身,聽了這話心裡便有些猜測,只是當著這群不知前塵的老古板長老們也不好明說。

  他心不在焉,確認了餘下幾位長老都沒有問題之後,只請他們幾位多多留意提防,便隨姬納離開了。

  來此之前,姬納說過有一件事情有求於他。

  藺負青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果然,就如前世那樣,姬納請他入禁地,登上山海星辰台。

  「山海星辰台乃是離星辰最近之地。」

  紫微聖子抬袖指給他看,「吾之亡師……當年便是在此地開盤卜算,占三界命理。姬納亦然。」

  兩人此時便已站在紫微閣禁地,星宿護法在四側把守,見到聖子便行禮退開。

  夜色已經很深了,天上的星辰亘古不變,正安寧地放著微光。

  藺負青沿著姬納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長階盤旋,直入天穹,隱約能看到有一處高台懸空在星空之下。

  山海星辰台。

  藺負青望著那長長的階梯,心緒翻亂。

  他終於回到了這裡。

  當年少年,如今已不復少年。

  他側身凝望姬納:「聖子為何引我來這裡?」

  姬納沉靜道:「有所託付。」

  藺負青便笑了:「你我不過一面之緣,相識不過幾日,聖子緣何選我?又緣何會認為……我一定會答應你的託付?」

  似乎沒想到藺負青那麼痛快地陪他走到這裡,臨頭還會有如此刁難一問,姬納微訝地回眸。

  「這,是因為,你乃是……」

  姬納頓了頓,神情雖仍淡漠,眼眸卻微微亮起,很是純粹。

  「你乃是虛雲道人擇中的慈仙命格,是仙界讚頌的小仙君,是願意收容陰體的心懷大義之人,更是紫曜星盤予我的啟示。」

  姬納後退一步,躬身行禮,「在未逢君之時,姬納便心懷敬意;逢君之後,則是相逢恨晚。」

  藺負青笑了:「你誇得我好歡喜。走吧。」

  他心想,果然是傻孩子啊。

  藺負青跟在姬納身後,拾級而上。

  當年姬納邀他上山海星辰台時,曾眼含期盼地對他說,「人間星辰有七千,盡數列布在山海星辰台上……我想給你看看」。

  這一世他與姬納並未深交,聖子只把他當值得答謝的恩人,以及星盤指示的有緣人。一句「相逢恨晚」也是淡淡的,自然不會說出這等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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