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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數日後,虛雲四峰被圍了。

  圍的是仙門各大派的精英,仙界果然被藺負青入魔時沖天的陰氣波動所驚,要虛雲宗交出墮魔之人。

  「二師兄……明思覺得,這就夠了吧。」

  荀明思眼眶通紅,神情和語調卻是十分平靜,他輕輕道:「大師兄是想一身乾淨地走的。與其讓師兄被外面那群人侮辱,不如由我們……」

  藍衣琴師頓了頓,輕聲咬字:「送他走。」

  「三師兄……!」

  葉花果哭倒在地,她崩潰地搖著頭,扯著半啞的嗓子哀求,「不,不行……不可以!我們不可以……」

  她仰起濡濕的雙眼,哽咽,「再、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求求你,我定會治好大師兄的……三師兄,我一定會的。」

  「……」荀明思冷冷道,「師妹,你看看你二師兄再說這話。」

  「我!……」葉花果渾身一顫,面色發青,瑟瑟地望了一眼方知淵,又低下頭去。

  自始至終,方知淵沉默著。

  他抱著他的災牙刀,疲憊地倚坐在一旁。

  血跡從他的右肩膀延下來,大半個身子都被紅染透了。哪怕已經倉促止住了血,可他的臉色還是如紙一樣蒼白嚇人。

  再幾步遠處,神智全失的藺負青被束縛在一塊山石上。他本能地掙動著,從喉嚨里發出細細的嗚咽聲,眼眸中殺機湛湛。

  血珠從他尖尖的下頷掉落,淌在白衣上。那是方知淵的血。

  荀明思的聲音猛地拔高,眼淚卻也同時流了下來:「入魔之人被陰氣惑亂神智,大師兄他絕不會願意看見自己變成這個樣子——更不會願意自己的雙手沾上我們的血!!」

  「這你難道不曉得麼!?」

  這個素來以溫和文雅的面貌示人的年輕樂修,此時陡然嘶聲怒吼道:「他不願意!!!」

  葉花果泣不成聲,幾欲昏厥。

  她知道荀明思說的是對的,這幾天來,他們把能嘗試的辦法都試了個遍,可最終的結果卻是流的血越來越多。

  「明思死不足惜,如果我一條命能換大師兄回來……我……死千回萬回也願。」

  荀明思哽咽道,「我只是不忍心……到了黃泉之下,再看到大師兄難過的模樣。」

  藍衣琴師流著淚,手中化出雀聽琴,向被束縛的藺負青走去。

  一柄漆黑的刀,無聲地橫在他面前。

  方知淵連眼也不抬。

  荀明思清瘦的背挺得筆直,他沉著道:「請二師兄讓路。」

  方知淵冷冷道:「可以,先殺了我。」

  荀明思怒道:「你剛剛已試過了!拿命試過了!你喚不醒他……圍殺的仙門眾人就在虛雲山下,師兄還待如何!?」

  方知淵道:「我帶他走。」

  荀明思與葉花果均用驚駭的眼神看過來。方知淵蒼白地勾了一下唇,輕聲呢喃:「他不喜歡染血,我知道。以後我看著他,不讓他傷人。」

  方知淵摸了摸自己的右肩,恍惚暗想道,至於我……他說我是星星,不是人。那他傷我,就不算傷人。

  「不行的,二師兄……」

  荀明思閉眼搖頭,他悲哀地望著方知淵,「你能如何看著他?像這樣永遠把他綁起來麼?」

  方知淵固執道:「有何不可。」

  「你又如何限制他動用陰氣?」荀明思氣息不穩,他的精神其實也瀕臨崩潰了,只能逼迫自己不停地說話,「除非有一種法術,能徹底封住人體內的陰氣不外泄——可這種東西聞所未聞,我們往哪裡去求!?誰有!?」

  方知淵又道:「我有。」

  荀明思噎了一下,眼睛睜大,顫聲道:「你……有?」

  他忽然踉蹌了一步,撲在方知淵身前,死死盯著他:「二師兄,你莫玩笑,你說你……你有!?有什麼!!」

  「二、二師兄?」葉花果也跌跌撞撞地奔過來,臉上還掛著淚,茫然喃喃道:「你……你說你有什麼?」

  他們沒有立刻聽到方知淵的回答。

  但他們聽到了腳步聲,回頭只見宋有度從山路的那一頭走來,器修的雙手鄭重地捧著一條鐵黑的鎖鏈,鎖鏈的前端連著一副手銬和腳拷。

  方知淵迎上去,用左手將沉甸甸的鎖鏈抓起。宋有度複雜地抬頭看他:「二師兄,這是你讓我打的東西……你可想好了。」

  方知淵沒有回答,而是轉身向藺負青走去,不顧後者的痛苦掙扎,用那鎖鏈仔細地綁了他,再扣上手腕和腳踝。

  太陽底下,反射出那鎖鏈上刻的,密密麻麻一片符文圖案,儘是邪異之物。

  葉花果打了個寒噤:「這是……什麼?」

  她其實想問,二師兄你哪裡來的如此邪物。

  方知淵笑了,是種揚眉吐氣的笑。他嘩啦啦搖了搖鎖鏈,不屑地將其一拋,又接住,「沒什麼,我小時候在方家玩兒剩下的。」

  說罷,咔嗒一聲,方知淵將另一端的單只圓環扣,漫不經心地扣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

  他要帶他師哥走。

  第70章 冷鎖牽我踏陰途

  魔君的神魂在幻境中踟躕徘徊。

  藺負青看著這一切, 這已經發生過的,已經塵埃落定無法扭轉的一切。

  ……原來當年他入魔後,曾將方知淵傷得那樣重過, 那人明明堅稱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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