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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穆晴雪也高傲地冷哼一聲:「我也欠方知淵一條命,豈能容忍污言穢語落在恩人身上。誰有不服,來試我的月下霜。」

  藺負青輕咳一聲,道:「穆仙子,你的月下霜還在我這裡。」

  穆晴雪:「……」

  「你!你們……」

  而方聽海則臉龐抽動,不敢置信地眼見著自己成了眾矢之的。他仿佛瞬間就蒼老了幾百歲,雙眼發直地喃喃道:「孽種,好個孽種……」

  那「孽種」卻連一個眼神都不施捨過來。方聽海呆然望著眼前身姿修長、眉眼冷峻的黑衣仙君,只覺得如墜一場噩夢。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真的就是十幾年前,被他鎖在幽暗小屋之內瀕死掙扎的孽種嗎?

  那個蒼白瘦弱的,他手掌一掐就能叫之斷氣兒了的小崽子!?

  忽然間,一種恐懼從方聽海胸口裡蔓延出來,隱隱帶著某種熟悉感。正是這種熟悉,讓方聽海渾身劇顫——

  他忽的想起來了。

  那個無論他再怎麼折磨,也不瘋不傻的孩子。

  那雙無論再如何虛弱,也依舊狠戾冰薄的眼眸。

  是的,其實他從一開始,就是對方知淵心懷畏懼的。這種陰影覆在他心頭十餘年,從未有一日散過。

  方聽海搖晃了晃,如一個散了架的木偶般癱坐在地,口中渾渾噩噩地念叨著什麼。只如爛泥一攤,哪裡還有半分家主的威儀?

  別說其他的仙家門派齊齊心內鄙夷,就連同來的方家弟子們,都覺得臉上無光,恨不得自己沒有這樣個家主。

  出乎意料,方知淵仍不看他,轉向四周重複他最初的問話:「雷穹仙首去了哪裡?」

  沒什麼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也沒什麼一雪前恥的豪情快意。

  他根本沒把方聽海放在眼裡。

  他甚至忘了,在這樣眾目睽睽的場合之下,本是說出當年方家邪術秘辛的最好時機。

  一個因背負著禍星命格而被仙界歧視了多年的少年,最終成長為耀眼的英才,並在危機之時力挽狂瀾救了仙界各大門派的年輕人——這本就是一個很可以寫進話本子裡的故事。

  如果再加一層悽慘的過去和無端蒙受的冤屈,並叫壞人惡有惡報,那就更能惹人熱淚盈眶了。

  結果不但方知淵忘了,連藺負青也沒想到這一茬。魔君日後回憶起來還懊喪,連連說著實不應該。

  無他,在魔君和仙首眼中,什麼方家,什麼方聽海,實在是不值得當回事兒。

  此刻藺負青擔心的只有兩樣:作為紫霄鸞的那一半神魂陷入昏迷了,姬納身上發生了什麼?

  魯奎夫試圖平復空間亂流卻半途離開,又是什麼逼得仙首親自前往?

  一個金桂宮的金衫修士回答了方知淵的話語,也同時解了藺負青兩個疑惑:

  「紫微閣上靈塔有異,姬聖子求援,仙首片刻前便前去了。」

  ——靈塔有異!

  藺負青與方知淵火速對視一眼,都敏感地察覺出一絲不妙的氣息。藺負青道:「我們也去看看。」

  「這……」眾仙家相視遲疑,都不忍心仙齡尚幼的兩個小仙君才出險境又入危局。

  方才仗義執言的那個識松書院的大夫子作揖道:「兩位此番多有辛乏,還是在此稍歇片刻,容我等前往援助仙首,兩位放寬心便是。」

  忽然間,地面轟隆隆地巨震!

  「這是怎麼了!?」

  「哎呦!」

  許多修為尚淺的弟子站立不穩,驚呼著東倒西歪,好幾個都跌倒在地,互相踩壓。幸而金桂宮的地宮修的牢固,並未有坍塌墜瓦,如若不然定然又出傷者。

  方知淵早就把藺負青拽到自己身邊,抬眼昂望。就聽旁人喊道:「是地上出事了!」

  突生動亂,修為高的大能連忙護著年輕弟子們撤出地宮。待眾人自地下出來,往頭頂上一看,頓時駭然!

  不知是誰震悚道:「天、天上!」

  其實並不用他喊,所有人的眼睛此刻都投在了天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成青白,一雙雙睜大的眼珠映出了這場異景——

  只見頭頂的天頂上陰雲翻滾如浪,連陽光都被遮擋住,陰暗且詭譎。幾萬丈的高空之上,氣流自兩邊向著一個方向涌去,形成一束束細小的龍捲風。就像是要從雲層中間裂開一道縫隙,又像是要睜開一隻巨大的眼睛!

  金桂宮外隱隱傳來騷動,無數六華洲的修士們失聲驚叫起來,同時夾雜著怒吼和啜泣聲,跌倒聲,撞翻聲。大街小巷裡都是奔亂的人群。

  也有人徹底呆滯,愣愣地昂頭目睹著天空的驚變。不知是誰顫聲喊了一句:「天……天要裂了……」

  天地變色,寒氣逼人。妖風掀起飛沙走石,仿佛是什麼可怖災禍降臨的先兆。

  「怎麼會。」

  申屠臨春驚得聲音都乾澀了,他茫然地喃喃自語道,「怎麼會……這樣早……」

  仙禍怎麼會來臨得這樣早!!

  雖然君上已有預料,天外神在金桂試期間便出現,意味著今生和前世必然有所不同。可這也太早了……

  申屠臨春倏然看向藺負青,眼裡滿是驚惶。

  他在虛雲之時,曾從君上口中聽得隻言片語。

  藺負青的意思,是想做兩手準備。一面如前世那般修築防禦陰氣的靈塔,一面借聖子姬納的威信,漸漸將魔修的功法廣布於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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