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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微,你還意識不到麼。」

  藺負青淡淡道,「你的紫矅星盤測算不出天外之神。從當初王折那事,你們紫微閣就算不出他的異樣;後來天外神襲擊靈塔,你們不也沒算出來麼。」

  姬納痛苦地搖頭呻吟道:「我只當……只當是我修行尚淺……」

  「繼續說,」藺負青掩唇咳了一下,「說為何我算準了天外神會來襲擊靈塔……說來話有些長。」

  「君上。」

  魯奎夫上前一步,躬身請道:「時辰拖得晚了,君上還是先休息罷。我等都在這裡,再長的話,明早說也不遲。」

  方知淵也沉聲道:「明兒吧,師哥。要是耗得神魂損傷再發作起來,又得昏睡個幾天緩不過來。」

  「不行。」藺負青卻堅持,目光認真且深邃,「必須要現在講,才能講得清楚。」

  他先轉過頭,問還在失魂落魄的姬納:「紫微,我要先問一句。叫你逼問天外人的目的,你可問出了什麼?」

  姬納怔怔道:「鼎爐。他說……魔修乃是鼎爐。」

  魔君輕輕點頭,他斂眸低聲嘆一句:「……若是這樣,我所想的應該便不會差了。」

  魯奎夫沉吟:「鼎爐麼……」

  鼎爐,亦稱爐鼎,乃是修仙之人對用以雙修採補的對象的稱呼。小妖童不解,揪著頭髮皺眉道:「鼎爐?是怎麼回事兒?」

  他忽然睜大了眼,驚呼道:「呸,假的吧,那群金眼睛——想、想奸我們!?」

  姬納滿臉通紅,驚恐地把袖子一甩:「污、污言穢語!」

  可是申屠臨春已經停不下來了,他誇張地雙手捂著臉頰,眼珠子亂滾:「啊……啊呀……君上這種美人倒是不必說什麼,我這種也很正常,可若是魯雷穹這、這種……」

  妖魅少年瞅一眼身側的壯實漢子,誇張地做了個嘔吐的模樣,苦著臉道:「他們下嘴還真不挑啊……」

  魯奎夫八風不動,一拳錘在小妖童腦袋上,怒道:「君上身子本就不適,你還膽敢添亂!?」

  申屠臨春連忙討饒,保證不再瞎說。藺負青一笑而過,道:「總之一句,既然天外神對魔修有所圖謀,越多修士入魔,對他們越有利——是也不是?」

  眾人點頭。

  晚飯吹拂白蓮潭,方知淵以靈力維繫的懸空小溪上水光粼粼。

  那一朵蓮花飄到平穩的地方,被風吹得滴溜溜打著轉兒。

  藺負青道:「我篤定天外神將襲擊靈塔,是逐步推算出來的。道理不難,可惜這個只有我才能琢磨出來,你們都不行。」

  他故意看了一眼方知淵,「就算是煌陽仙首也不行。」

  方知淵輕哼一聲不理他。

  反倒是姬納問:「為何只有你?」

  「因為只有我,看過三次仙禍降臨。」

  「三次?」

  「紫矅星盤一次,前世一次,今生一次。」

  方知淵於是開口問姬納:「當年,紫矅啟示的星象是什麼?」

  「……」

  姬納心裡一虛,如今他自然不可能說我看見大禍的源頭正是你,只道:「陰氣降臨,生靈塗炭,整個三界不能倖免。」

  方知淵不悅地挑眉咋舌:「這不跟沒說一樣麼。」

  都是重生回來的,誰不知道仙禍降臨之後仙界亂成一鍋粥?

  卻見藺負青意有所指地含笑搖頭,「不一樣的,知淵。」

  「真正降臨的陰氣,比我在紫曜星盤上所見的更為濃郁磅礴。」

  魔君昂起頭淺淺闔眼,回憶當年眾仙門的逼責,回憶那道撕裂了整個天穹的巨大裂縫與滾滾冒出的陰寒黑氣。

  也回憶當年圖南劍碎的那一聲哀鳴,回憶自己不甘卻無力的那一場墜落。

  「也因此,靈塔未能防下所有陰流,最終致使無數仙界修士入魔。」

  「然,」藺負青睜開眼,他臉色微見蒼白,眼眸明亮如映霜光,「最終結果,卻也與紫矅預測的有所差別。」

  姬納渾身一震:「什麼!當真麼?」

  申屠則驚訝道:「什麼意思,莫非當年君上與姬納聖子看到的景象,比真正發生的那個……還要慘烈?」

  藺負青低聲道:「當年我年幼,記得也並不十分清楚。今生在星辰台上重看一回,才得以確認。」

  「如果按照紫曜的預測,不錯,比真實發生的慘烈千萬倍。沒有靈塔的防禦,整個仙界被陰氣籠罩,所有人族修士與妖族,都將在陰氣影響下入魔狂亂——」

  「倘若如此,仙界與凡俗界的間隙將無人守護。入魔的海族妖獸首先沿岸侵入凡俗界,接著是能凌空的修士與禽鳥類妖獸,而凡人凡獸將毫無抵抗之力。」

  「凡俗界的生靈,要麼死,要麼也是入魔。」

  「最後,仙凡兩界都將化為人間煉獄,除了失去神智遊蕩的魔物外,剩下的只有血與屍骸。」

  「這才是天外神在一開始,真正想要的結果。」

  ……

  死寂。

  熟悉的死寂再次瀰漫開來。

  這次卻似乎又多了一重絕望,黑暗沉甸甸地覆壓在心頭。

  凡人爭權奪利,帝王將相;修士求仙問道,登峰造極。然而最終,卻都不過是在天外之人的眼皮子底下,小小螻蟻的爬動。

  天外的看客隨手潑灑一道陰氣下來,這個三界就是天塌地陷,死亡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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