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等方知淵第一次從昏迷中短暫地甦醒時,他一瞬間以為自己在做噩夢。

  滿目是黑夜與雪地,頭頂彎月。

  藺負青叼著腕子,白皙的下巴被血染紅成一片。見他睜眼,就滿足地眯起眼睛,笑。

  方知淵腦子裡「嗡」地爆炸開,他連虛弱都被嚇跑了,翻身撲過去嘶啞地怒喊:「藺負青!你發什麼瘋!鬆口——你給我鬆口!」

  藺負青眨眨眼睛,「嗷啊」地一聲。

  方知淵眼前還模糊著,四肢甚至還因失血過多而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卻不知哪來的力氣死命板著小師哥的牙口,火冒三丈地:「松!口!!我拼死拼活叫你學會不咬人了你他娘的開始咬自己!!你、你還不如繼續咬我——」

  藺負青眼眸發亮,歡喜地沖他一笑。他張開口,炫耀似地把鮮血淋漓的小尖牙露給方知淵看。

  ——這不是很精神了嘛,看來管用的。

  「……」方知淵面如死灰地盯著他半晌,眼一閉,一頭栽進藺負青懷裡,又昏過去了。

  藺負青眨眨眼:「啊?」

  到最後方知淵也不知道,他這麼反覆昏迷的期間,到底被藺負青餵了多少血和肉進去。

  反正,等他把這口快斷了的氣兒續上,真正醒轉過來的時候,藺負青那右手手腕已經露出了森森白骨。

  可這孩子居然還在沖他笑。

  方知淵想哭都不敢哭,怕嚇著孩子。

  他師哥回來了,雖然神智如幼童,雖然痴傻得連話都說不清楚。可那眉眼間飛揚的光彩,還依稀能看見昔年那天縱輕狂的少年仙君的幾分影子。

  這就夠了,真的夠了。

  他再也不敢奢求更多了。

  ……

  數日過去,等方知淵勉強能走動的時候,藺負青拽著方知淵,遞給他曾經鎖過自己,如今已經斷裂的長鎖鏈。

  藺負青仰起明亮的眼睛,口齒不清地道:「要……要。」

  他將鎖鏈的環扣往自己和方知淵的身上擺弄,弄不上去就生氣地踢著地上的雪。

  方知淵靜靜含笑看著他,低聲道:「不用它了,師哥。那個帶著難受,特別難受……以後我牽著你的手走。」

  藺負青不高興:「要!」

  他只有這三年來的記憶,在這三年裡,他和方知淵之間,一直是由這跟鎖鏈維繫著關係。

  雖然這鎖鏈上的法咒發作起來會讓他很疼很疼,但他依然喜歡。

  現在方知淵不給他系了,就很不安。

  藺負青揪著方知淵的衣袖,努力地說話:「就……要!知、知……淵,我……要!」

  方知淵又心疼又沒辦法,哄了好半天,最後還是拖著一身傷繞去就近的小城內重新打了個鎖鏈,給藺負青繫上,才叫這人安分下來。

  那天,他看著藺負青乖巧地套上鎖鏈,心中居然生出一絲微妙的……灼熱衝動。

  他莫名地心情變得很好,暗想:師哥這個樣子,怕是要跟著自己一輩子了吧?

  他可以一輩子這樣牽著他,早晨哄著他起床,給他穿衣擦臉,做飯餵飯;若是天氣好就帶著他曬曬太陽,下雨打雷了他會哭著往自己懷裡鑽;雖然躲避仙界的追殺會有些麻煩,可就算受傷了也有師哥心疼啊……

  多好。

  世上居然有這麼好的事。

  那個時候,方知淵還並不知道這份顯然已經超出了師兄弟的情感意味著什麼。

  他只是單純地竊喜著,他以為能這樣和藺負青過一輩子了。

  又幾個月如流水般逝去。

  自那次方知淵置死地而後生,招來陰妖大群,仙道的修士們似乎開始有意地來追殺他們。

  或許是終於有人覺得,放一個禍星帶著一個墮魔者,實乃禍患。總之,他們的日子開始不怎麼好過了。

  這段時間,方知淵收到了兩封信。

  一封是穆晴雪的,穆仙子言辭懇切地請他早日回頭是岸,說只要他肯下手除去藺負青,她豁出這張臉不要也能在眾仙家面前保下他。

  那時候藺負青正因躲避追殺的日子無聊又勞累而脾氣不好,方知淵看都沒看完就轉手把信拿給他,叫他撕著玩。

  第二封,卻是荀明思的。

  他們的三師弟也不知是用了什麼法子探得了仙門世家的一些追殺計劃,又不知怎麼千辛萬苦輾轉將信送至方知淵所經之處。

  那封信的字跡再不似昔日琴師所書那般秀麗,倉促而潦草,內容卻是字字泣血,請兩位師兄千萬保重。

  荀明思沒在信中提及虛雲宗、師父以及其他師弟師妹的情況,但「不提及」本身就是一種不好的預示。

  方知淵將這封信反覆看了四五遍,沉默著親手燒了。

  他按著荀三的提示,帶藺負青往偏僻的山裡躲藏。

  他們走走停停,就是在一座連名字都沒有的荒山里,藺負青以陰氣築基了。

  那是個晚上,方知淵被天地靈氣的異動驚醒。藺負青獨自盤坐在山崖邊上,閉著眼,徐徐一吐一納。

  他周圍的野草正被帶起的氣流吹得壓彎了腰,曳在背後的長髮也搖動不止。那還是方知淵今早隨手給他束的。

  走過去的方知淵收了收驚訝,心說……不愧是師哥。在這樣懵懂的狀態下,居然也能自行學會了運行陰氣。

  他沒敢睡,也知道此時不該打斷,就在旁邊坐著守了藺負青一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