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仙君仙君, 看奴家一眼嘛……」

  「下注了下注了,貴客們買定離手!」

  「哎呀呀,這位仙子花容月貌,正配這隻雙鳳攢珠簪子……」

  在這地方,越是姿態俊美的越是容易招麻煩。藺負青與方知淵都易了容,悄然隱了氣息,往南街盡頭去了。

  四時春館乃是這條街上最奢華的場子,明面上的講法是聽曲賞舞的高雅之地,說到底還是風月場所。內里養的姑娘公子大多都是清倌人,才情品貌都是萬里挑一,就連一些元嬰大乘的大能修士也願意來此坐上一坐。

  樂館的主人名喚春鵑仙子,是個已經快百歲的女修,外貌卻仍舊嫩的如十八九歲一般。

  藺負青與方知淵進去的時候,她正倦懶地倚在朱漆雕繪的櫃檯旁,擎著一桿煙槍,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

  藺負青與方知淵對視一眼,踩著腳下鋪就的軟紅毯子走上前去。

  有兩個女子含著柔柔的笑顏想要上前伺候,被方知淵冷眼一掃,喏喏退下了。這四時春里常來大人物,像她們在此服侍客人的,這點眼力見兒還是有的。

  那春鵑仙子一身烈火似的媚艷紅裙,懶懶抬起頭來,正望見藺負青將易容的法術撤下一瞬,沖她淡笑。

  仙子美眸頓時瞪圓了,手掩紅唇道:「啊呀,這不是……!」

  藺負青眨個眼,悠然比了噤聲的手勢。他重新施上了法術,將一袋靈石放進春鵑仙子的手中:「上回金桂試期間,關於明思的身世,多謝仙子緘口了。」

  春鵑捏了捏,頓時喜笑顏開,道:「哎呦呦,瞧小仙君說的……這不是理應的嘛。」

  「玉桐兒可是四時春的人吶,奴家把他當半個自己孩子來養,自是盼著他好的呀。」

  春鵑搖著煙槍笑得歡喜,上了妝的眉眼間如綻繁花,唯獨眉心一點點惆悵懷念,很快也被欣慰遮去了。

  「如今玉桐兒成了那麼厲害的仙人啦,奴家替他高興,館裡的兄弟姐妹也替他高興呢,怎麼會跟外人亂嚼舌根子呢?」

  ……

  片刻後,兩人上樓去尋顧聞香的房間。藺負青悄悄跟方知淵感慨道:「玉桐兒……好久不聽這個名字,我險些沒反應過來。」

  方知淵點頭:「若有機會也該叫荀三回來見一眼這春鵑仙子,他幾年沒回來過了。」

  藺負青垂眼而笑,「這春鵑仙子的確是個有情有義又有手腕的,前世那麼長時間,四時春館裡面當真一個往外亂傳的人都無。」

  他暗想:又有誰能料到呢?金桂試上大放異彩的年輕樂修,溫潤、內斂、穩重,一身書卷氣的虛雲三弟子荀明思……

  在被自己撿上太清島之前,竟是六華洲四時春館裡賣藝的樂人。

  要說當年,荀明思也不過十幾歲的少年人,眉如墨畫,眸如靜水。雪肌紅紗衣,素手梧桐琴。藝名便叫玉桐兒,是四時春盛極一時的小琴仙。

  他同方知淵的年紀則更幼,應是十五歲上下的時候,來六華洲辦事,恰遇上玉桐兒登台奏琴的一晚。

  白天六華洲里就傳開了,為這彈琴的人,也為這人將要彈的曲。

  「聽說,這是當年朱麒方家的家主為慶賀大公子破境而令人做的曲子!咱們這等凡修,平常時候是花錢也聽不到的。」

  當時,這一句路邊的話傳來,方知淵的神情就不對勁了。

  他還想克制著不露異樣,藺負青卻早就看在眼裡,當晚不由分說就要拽著方知淵去。

  方知淵氣笑了:「去?可去你的吧!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就說去!?」

  看架勢今晚不知道場上會有多亂,就他小師哥這模樣兒的,若是萬一被什麼噁心歹人盯上,可還不得要了命了!

  藺負青轉頭就出門。

  方知淵怒道:「藺負青,你幹什麼去!」

  白袍小仙君回頭道:「不是你說了讓我去我的嗎?我這就去了。」

  方知淵:「…………」

  ……最後還是方知淵認命地陪他小師哥一塊兒去的。那場子很大,很豪華,很……貴,但是藺負青不疼錢,同方知淵坐了最好的座位。

  玉桐兒在台上隔著一道硃砂紗簾撥弦。

  切切彈,聲聲動,下頭千百人屏息而聽。

  方知淵卻一怔,不禁低聲道:「……我聽過。」

  在被囚禁的刑架上,在黑暗中。

  已經不記得是哪一年,似乎曾在痛得連徹底昏過去都是奢望的時候,迷迷糊糊間聽過外頭傳來的樂聲。

  他並不懂什麼樂理,只是昏沉沉地想:真好聽,真好聽啊。

  如今卻知道了。原來,這居然是慶賀他所謂的「兄長」,靠著掠奪他的靈流破境時作的曲子。

  方知淵心頭髮冷,依稀聽見坐在附近的聽客議論:「朱麒世子可真是英才啊……」

  「是啊,他弟弟方之隆天資也厲害得很。唉,方家這代小輩都出彩啊,可怎麼就出了個害人的禍星?」

  「去了虛雲又怎樣,要我說,那藺小仙君這叫蠢善,他遲早有天要被禍星害死!」

  方知淵猛地凍得一個哆嗦。

  他回神,握了一下拳,手心裡都是冷汗。

  「知淵。」藺負青似有所覺地眨了一下眼,悄悄湊過去問方知淵,「這首曲子你喜歡嗎?」

  方知淵喉結動了動,他不敢面對師哥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清澈眸光,埋下頭低聲道:「這曲子好聽,師哥就聽完吧,我外頭等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