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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鬧!」魔君哪能想到自己都送走了鳳王,卻在平常可可愛愛不知事的小金龍那栽了坑,頓時眉宇冰寒,「你傷成這樣怎麼飛!昭兒,你是想叫我無顏去見你主人嗎!」

  卻不料,正僵持處異變又生。此地明明剛剛還是一片死地,絕不可能有活物生息,此刻卻竟然有腳步聲自遠而近地傳來。

  那明顯是人的腳步聲,聽起來不緊不慢,卻以快得驚人的速度接近,使得乃是縮地成寸的法術。

  敖昭嚇了一跳,他知道輕重,此刻連忙收了海神珠對藺負青的束縛,卻也奮身擋在魔君之前。

  伴隨著火海如退潮般漸漸消失,一個模糊的人影也出現在眼前,腰間一道劍影。

  來者竟是個劍修。

  這下連藺負青都渾身緊繃了起來,且驚且疑地死盯著那道身影——

  這要再來個什麼打一架,以如今他和小金龍的狀態……怕是真的打不動了。

  人影終於自火焰中步出。

  那是個已經不能算年輕的男人,相貌倒是軒俊,卻滿身落拓滄桑,眉心刻了七分寂寥三分悽苦,整個人繚繞著一種非凡的韻味。

  他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背後背著一柄沒有劍鞘的黑劍。

  他走在尚未完全熄滅的涅槃神火里,就像是走在殘陽下的長亭古道上;踩過幾縷火焰,就像把古道旁幾顆荒草踩彎了腰。

  這是鳳王鴻曜的渡生死劫之火,就連敖昭金龍之身,挨上也免不得五爪被燒得慘不忍睹。可這來人非但不受其傷,就連看都不看一眼。

  ……遍尋這仙界,能有如此修為的人,多不出五指之數。

  藺負青驚愕不已,試探性地叫了聲:「葉……葉劍神?」

  劍谷那位甩手掌柜大谷主,當下半步飛升的渡劫之一,亦是今世重生魂魄——劍神葉浮!?

  他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就算說葉劍神天天神出鬼沒,但跑到西域涅槃神火裡頭,那可不是單單一句「神出鬼沒」就能解釋得了的。

  那滄桑的灰衫劍客望見藺負青,也詫異地撩起眼皮,念叨:「哎呀,這不是藺魔君嗎。」

  葉浮又盯著小金龍看,嘖嘖地道:「哎呀,這孩子不是煌陽仙首身邊那隻小龍嗎。」

  敖昭還在警惕,喉嚨里隱約發出龍吟之聲。藺負青撫他肩膀,低聲道:「是友非敵。」

  葉浮此時露出恍然之色:「藺魔君看來是為了救森羅石殿與陰淵才到此的了。」

  藺負青此刻也漸漸琢磨過來,「葉劍神想必是為了渺玉女的遺願。」

  葉浮之妻巫渺,畢竟是森羅石殿上任玉女。雖然後來渺玉女與石殿徹底決裂,可想必葉浮也無法眼睜睜看著愛妻昔日所忠誠的家園在神火與妖獸潮下化為一片廢墟。

  葉浮不否認,只是道:「鳳王氣息已散,葉某來遲一步。」

  「……」藺負青無奈暗想:早知你來,我哪還至於這麼要死要活的往火海里闖。

  只是如今到底不是可以慢悠悠談話的時候,藺魔君忽然一笑,開口道:「不不,不遲。」

  葉浮:「怎麼說?」

  藺負青:「我與小龍都沒力氣飛了,剛剛正還為此吵架。難得葉劍神來此一趟,還請勞煩,送我們回森羅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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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方,森羅石殿。

  滿目瘡痍的大地上石柱兀立,森羅石殿弟子身纏異服,周身掛滿蘊含靈氣的斑斕珠寶玉石,口中紛紛念訣。

  骨獸在他們的驅使之下撲向洶湧的獸潮,卻很快淹沒在前仆後繼的妖獸爪牙下,化為一堆散骨。

  申屠臨春臉色慘白,額上虛汗遍布。琵琶小春雷被他橫抱於胸,撥弦撥到五指都是鮮血淋漓。

  柴娥手裡拿著丹藥瓶往口裡灌,一邊嚼一邊懶懶道:「小妖童,別硬撐了。事已至此,沒用的。」

  他們站在石殿最高處的頂上,灼熱風中都是獸類的腥臊味。日暮殘陽,四方如血,而象徵死亡的火焰與夕陽交織在一處。

  柴紫蝠倚在石柱側,把空了的藥瓶一扔,捋了一把汗濕的長髮,指著遠處道:「喏,只要那涅槃神火再這樣燒下去,咱們也只有放棄森羅石殿這一條路了。」

  夕陽下,數千雪骨修士駕馭法寶仙器,仍然艱難不屈地凌空而戰,遠看時身影像極了無巢可歸的鴉鳥。

  身後傳來巫蜜冷冷的聲音:「森羅的信徒,寧死也不會有人走的。」

  玉女的紅裙在風中翻飛,忽然將秀白的臉頰一別,梗著牙關道:「……你把春兒帶走吧。他受過叛刑,已經不是我森羅石殿的人了。」

  申屠臨春大怒:「巫蜜!我這兩日說了多少遍我不會走!你要執意死守,也叫我死在你前頭!」

  柴紫蝠沒有應答,他忽然手扶石柱身子前傾,目光直勾勾地看著空中。

  一位雪骨修士的身影快速放大,那人御劍而來,滿頭大汗地指著西方喊道:「左護座!您快看!」

  也是與此同時,森羅的弟子匆匆奔上殿頂,幾乎喜極而泣,「金童玉女,快請看西邊!火滅了,火滅了——」

  幾人紛紛驚愕對視,不需多說,全都騰空而起,升至高空屏息看去。

  西方的火海,果然在熄滅。

  柴娥怔怔道:「……君上。」

  忽的一陣沉重的寂靜瀰漫,死境中生機驟現,本應是狂喜的。可無論是柴娥還是小妖童,臉色卻越加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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