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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僅後怕,也不安於接下來的路。

  生死一線之間,方知淵選擇在古書面前自封聽覺,那是為了對敵之時心緒不受干擾。

  可是今後,他並不覺得方知淵會就此當做什麼都沒聽到。

  時辰漸漸流逝,月隱去,山際白。

  藺負青臉上一直淡淡的沒什麼表情,指甲掐著自己的手指軟肉。

  自己還能瞞多久?這古書又是個什麼來路?為何前世從不見這器靈有所動靜,今生卻一口道破一個秘辛……

  是它從天外之人處得了什麼訊息,還是它本身就是天外之人的所屬物?

  身旁傳來細微響動。方知淵醒了,他一隻手攏著身上的長袍,仰起的臉沐在天光之下,十分疏朗,「怎麼已經天亮了?」

  藺負青冷冷淡淡地道:「你知錯了嗎。」

  「我錯了……」方知淵將外袍扯下搭在臂彎里,站起走過來,「我錯在上次,揍你揍輕了。」

  他繞到藺負青身後,抖開雍容的袍子,將魔君清瘦的肩背裹進去。

  「別碰我。」藺負青目視前方,從這裡可以看到薄薄一層黎明的光從腳下升起來。

  滿目瘡痍的山頭上,枯黑的植物死成扭曲的模樣,像一隻只朝天伸展五指的手骨。

  「還沒消氣呢?你怎麼不繼續打了?」

  方知淵大為不悅,繼而伸展雙臂,不由分說地環在藺負青的腰肢上收緊,「嘖……我還不知道,師哥也會那麼凶的。」

  藺負青冷眉,抬手推他:「滾。」

  方知淵笑:「我想你了,給我抱會兒。」

  藺負青不推拒了,但也沒回頭。方知淵將下巴枕在他頸窩,兩人就這樣兩廂沉默地看著日出。

  後面的樹影下,魚紅棠拽著敖昭咬耳朵,紅衣小少女眼眸晶亮:「我以為哥哥他們會親親的,他們怎麼不親親呀。」

  敖昭臉紅的燒起來,卻也壓著興奮的聲線:「呀——!其實!其實主人和魔君陛下打架也很好看的。」

  魚紅棠吃吃地笑:「還是親親好看,或者在床上打架也好呀。」

  「?」小金龍純潔得和他哥的東琉海海水似的,敖昭眼神無辜而迷茫,聽不太懂。

  可惜,到最後藺負青和方知淵也沒有親親,當然也沒有再打架,或者……「打架」。

  等四周徹底明亮起來後,方知淵終於開口問:「你怎麼來了,你扔下森羅石殿過來了?」

  藺負青道:「不怕,葉浮在那裡守著。」

  方知淵道:「葉浮?劍神葉浮?」

  藺負青對方知淵簡略地解釋了他與葉浮相遇的前後經由。

  方知淵便道:「西域之危未解,你放心不下雪骨城長時間落在顧聞香手裡,你還得回去的。」

  「……知淵,」藺負青眼神微動,將手指覆在方知淵環著他腰腹的手背上,「你跟我去雪骨城吧。」

  方知淵定定地看著他:「我要查的事情還沒查完,師哥。」

  藺負青沉靜地回望過去:「你要查飛升之人,已經知道了查不出;你要問古書,也知道了古書是敵非友;你見了識松書院兩位隱世不出的院長,還弄出這麼大的聲勢破了元嬰……」

  他頓了頓,淡淡道,「……你還想要怎麼樣,方知淵,你非要我給你收屍嗎。」

  方知淵猛地嗆了口風,心想:這人怎麼還和魚紅棠說一樣的話?

  藺負青道:「為什麼這樣胡來,為什麼非要爭一時破境。」

  方知淵佯怒揚眉:「你有臉問?正當妖獸潮暴動的時候你那邊斷了音信,連一個喘氣兒聲都不給我聽,你叫我怎麼想!」

  藺負青微微勾著淡紅唇角:「這不就是了?我們分開,你動不動便不放心我,現在我也不放心你了,還不如一起。」

  「……」

  方知淵捏著眉心,「行,我說不過你。」

  藺負青眼角盪著笑意,柔聲道:「是啊,誰都說不過我。所以,你要是心裡有了什麼過不去的……不妨都來跟我說說。」

  方知淵警惕地後撤一點:「什麼過不去的。」

  藺負青道:「古書跟你說了什麼話?」

  方知淵笑著搖頭,小聲咕噥了句「我還當你要說什麼」,又道:「我不知道,那破書胡言亂語,我一句都沒聽。」

  藺負青卻道:「可是我聽了,我聽見它說,陰命禍星是天外神鍛的刀,它說前世的三界血災由你而起。」

  方知淵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強作鎮定:「那……那又怎樣。你……」

  藺負青道:「我覺得很好笑。」

  「……」

  藺負青將手掌按在地上,他們兩個坐著的枯木下升起了一個隔音陣。

  「知淵,你還記得,前世你我初遇的時候是什麼情形嗎。」

  「……我忘不了。」

  「那好,你講給我聽。」

  「當時是個深夜,在臨海上。天邊有月亮,我記得月光很亮,海浪都被照成了銀色的,」

  方知淵垂著眼,嗓音帶一絲低醇的磁性,「你來的時候踏著圖南,穿著雪白的衣裳,你……美得不像活人,像畫卷里幻出來的。」

  藺負青皺眉:「?」

  方知淵繼續很沉醉地講,「我還記得你的劍,每一朵浪花都映著你的那一劍……我在海里往下沉,意識模糊的時候眼裡都是水波和劍光,我以為下雪了。你是神雪化就的仙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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