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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知淵抬頭看他,眸子深暗無邊,「師哥,我前些日子在識松書院搜尋有關飛升之人的史料,三百年內的記載都是清晰的。沒有就是沒有。」

  他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可再往前,大多史冊都模糊不清一筆帶過,仔細想來很不對勁。若不是今日宋五提起,我怕也意識不到。」

  「……!」藺負青心腔內重重一跳,這話內的意思在長夜裡牽出一股寒意來,凍徹骨骼。

  他倏然握住方知淵的手臂,「除了古書,仙界可還有哪位長壽的修士?」

  方知淵搖了搖頭,嗓音有些啞道:「你也知道修仙之人年歲過百後便開始不在乎仙齡,年過三百的……」

  他又沉默想了想,「我一時想不到有誰人。」

  那股寒意擴散得更深,藺負青眼眸冰亮:「妖獸呢?妖修長壽,不應該沒有。」

  方知淵觸碰手腕上的金環,「小龍,起來。」

  「嗯……?」

  金光閃過,睡眼朦朧的敖昭揉著眼睛幻出人身,抬頭猛一下看見藺負青與方知淵那結了冰似的臉色,他嚇了一跳,「啊!怎怎、怎麼了主人!小龍在這裡!」

  方知淵問:「你王兄多大年紀?」

  「啊?啊……」

  敖昭一頭霧水。

  藺負青也緊跟著追問:「鳳王與麒麟王兩位妖王呢?或是你們妖族有哪位年過三百的妖修?」

  敖昭很茫然地回話:「小龍不知道啊,我們妖獸不在意年齡的。」

  「……」

  方知淵與藺負青對視一眼。

  他們都隱約地覺出事情有點不太對勁了。

  敖昭被他倆這架勢弄得心裡發虛,小聲叫:「主人……」

  方知淵心不在焉地伸手摁了摁小金龍的腦袋,「關鍵時候沒用。滾回去睡你的覺。」

  藺負青卻忽然抬手制止,「昭兒,你想念你王兄嗎?想不想回東琉海看看?」

  敖昭眼底忽的亮了亮。自鳳王鴻曜出事後,要說他沒偷偷擔心過王兄那是假的。

  只是一則他遠離海族甚久,又同人類修士定了契約,還不知道東琉海認不認他這個龍族;再者,他能看出來主人與魔君陛下現下處境並不樂觀,一會兒這來個妖獸潮,一會兒那來個古書的……他一時間也不好意思同主人開口。

  此刻藺負青主動提出來,小金龍終於忍不住連連點頭:「可以嗎!魔君陛下?」

  藺負青微笑點頭:「我們明日仔細打算一番,你若想回,當天便可動身。」

  敖昭更加歡喜,恨不得飛出去在雪骨城上空兜兩個圈子。方知淵一個眼神掃過來,他才乖乖盤迴了主人的手腕。

  方知淵無聲吐了一口氣,抬手扇熄了燭燈,摟著藺負青躺上了床。

  「別多想了,師哥。」他低聲道,「先睡吧。」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雲,星月遁形。

  這個晚上,藺負青睡的並不踏實。一種久違卻熟悉如骨的沉重感壓在心口,消散已久的枷鎖再次拖他墜入深淵。

  他好似下沉在泥淖之底,隔著一層污垢看見三界崩毀,天頂上雲層開裂,睜開一隻金色的眼睛……

  半夢半醒之間,他能感覺到方知淵一直摟著自己,那力道像是浮沉的水浪里唯一的依靠,又像是虛幻的迷霧中僅存的真實。

  他枕著堅實溫暖的胸膛,閉著眼睛,就這麼挨到了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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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曉之際,天光大明。

  六華洲。四時春館深處,幽靜偏閣的窗紙上映出一道人影。

  閣內仍是清淨,擺設簡單出塵,清心香的煙霧若有若無地繚在一隅。

  清雋的藍衣琴師懷抱長琴,和衣而眠。似是昨夜苦修疲倦,眼下淡淡一點烏青之色。

  然若仔細看去,卻能發現他手中所抱的仙琴上,有淡淡的金紅之光流轉不息。

  隨著那光波振動,沉睡的琴師時而蹙眉時而低呻,額上虛汗點點,渾身緊繃,竟好像陷於噩夢之中。

  直到某一刻,荀明思低低叫了一聲,猛地睜眼驚醒——

  他目光散亂,喘息連連,怔怔地望向懷中的仙琴。

  曾經名喚雀聽的這琴,因幾日前收納了那不明來歷的魂鳥,如今鐫名處只余「鳳聽」二字。

  荀明思猛地按住額角,回憶起剛剛自己那個天方夜譚般的夢境,不由得乾澀地輕喚:「……鳳凰妖王?」

  聲未落,琴上金紅之光大盛,憑空懸浮,漸漸凝成一道虛影。

  霎時間,小小的房間內似被赤火籠罩!鳳凰鴻曜立於琴首,垂頸而鳴,聲若玉碎。渾身的赤金翎羽泛著彩光,又如有火焰流動,神威不可逼視。

  荀明思鬢角汗濕,唇瓣輕抖。鳳王的眼眸燦勝遠古的星辰。他與這道虛影對視,只覺得自己像是一腳踩空,墜入了銀河。

  「琴師。」鳳凰虛影口吐人言,語氣意外地很溫和,「方才是吾之殘魂入你夢境。」

  荀明思一時還未能從這股震撼中回神:「你……你當真是鳳王鴻曜?那你方才在我夢中所言……」

  他說不下去,夢中光怪陸離的片段叫荀明思頭痛欲裂。

  那夢境顯然是鴻曜的一段記憶,他看到西域深處的大好風光,林木鬱鬱蔥蔥,山泉潺潺清澈,百鳥朝鳳,彩雲隨風,朝陽之輝落在山崖之上。

  一朝水浪遮天蔽日,金龍王敖胤化作人形踏浪而來,捲髮垂肩,面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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