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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藺負青冷笑:「怎麼,你還會分身之術?」

  魚紅棠倒也坦誠,點個頭,清清脆脆地道:「是呀。分身裂魂都容易折損道基,所以師父從來不教咱們。可是小紅糖可以跟別人學嘛,那人說我天生適合修煉這個呢。」

  「你是什麼人。」

  「青兒哥哥那麼聰明,猜不出來嗎?」

  「……」藺負青倦然閉上了雙眼,眉心一道深深的蹙痕,被散落的一縷烏髮遮住。

  昏暗之中,鎖住他全身的細水鎖鏈收縮更緊,被勒住的每一寸肌膚都炸起酥麻的不適感。

  藺負青闔眼垂首,他沉默著,無數零零碎碎的片段自腦海深處浮現,拼湊又斷裂,心頭無形的壓迫化作混沌的漩渦拖著他下沉,下沉。

  他在下沉中看見虛雲的翠山,看見才六七歲的魚紅棠純粹地歡笑著,光著雪白小腳踩過雨後的水窪。她喚他:青兒哥哥……青兒哥哥,你來呀,雨停啦。

  可這樣的幻覺轉眼間被更滾燙的東西燒焦殆盡。那是燭光,燭光在遠處的疲風聲里旋轉流轉……他在燭光中看見顧聞香微醺含笑的側臉,看見四時春館內的薰香與酒,那酒中分明盪著前世的血色。

  「你和煌陽死後,仙界出了一個奇人,是此人設了這死局。」

  「此人自號……屠神,屠神帝。」

  ——如果有天外神來礙事,小紅糖會替哥哥把他們都殺掉的。這個我可會了!

  「那奇人不知身世,不知過往。黑衣袍、白面甲,雌雄莫辨。」

  「此人的兵器也奇怪,他左手用刀,右手使劍,那是一對絕世超凡的仙器。有人曾問過這對刀劍的名字,屠神帝卻說……無名。」

  ——不放,就不放。我要是放開了,你和阿淵哥哥又要跑掉了。

  「那是個瘋人、狂徒,沒人知道他的本名。我時常覺著,此人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此間修士的死活,也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他只想叫天外神死得越多越好。」

  「你那禁術生效的時候,仙界就沒剩多少全手全腳的活人了,其實很多都是被這鐵石心腸的帝王給禍害的。」

  ——你們都不叫人省心,小紅糖生氣了。

  藺負青終於睜開眼,他緩緩地抬起略見蒼白的臉。常年清靜溫柔的眼波中,終於裂開一道又一道濃得化不開的痛楚。

  三年屠神……三年血……

  那冰冷的血色一點點地蔓延,將那個在雨後初晴的山林里歡笑的紅衣女孩兒的身影遮住,一層,又一層,再也看不出最初模樣了。

  「……是你嗎?」

  魚紅棠眉眼彎彎地綻出一個笑容:「是我呀。」

  她忽然很驚奇地「咦」了一聲,秀眉緊緊皺了起來,似乎有點慌張,又有點心疼,「青兒哥哥怎麼哭啦?」

  她連忙撫著魔君的手臂和胸口,又伸手去碰藺負青的眼角:「別哭別哭,阿淵哥哥要是知道小紅糖把你弄哭了,他也會生氣的。」

  藺負青猛地將冷白的臉側過去,濕潤的長睫狠倔地抖動著,卻又沙啞問了一遍:「你是什麼人。」

  他頓了頓,壓著微顫的嗓音道,「還是說……你不是……」

  記憶再次將他拖拽,拽回那一年冬末春初,他才九歲,在跟隨新認的師父去往仙界的路上,從冰雪初融的河邊將襁褓里的女嬰抱起來。

  岸邊盛開著紅海棠花,河中巨魚的屍體馱著嬰兒,下面又有無數小魚托著巨魚,奇景世所罕見。

  所以他為她起名魚紅棠。

  他將她養大,要她叫自己哥哥。

  此刻藺負青竟想放聲諷笑,這才意識到自己曾是多麼的膽大包天,多麼的任性妄為。

  他明明一早就覺得自己師父不像個正常人,還是跟著尹嘗辛上了太清島虛雲山,一口師父叫了兩輩子;

  明明相遇時就知道魚紅棠不是個平凡女嬰,還是抱起來親自養到這麼大,甚至從未認真探查過其身世;

  明明清楚方知淵的禍星命格和引陰妖的體質,其內里怕是也有大玄機,還是……

  對面,魚紅棠抿唇一笑。她還是那麼明眸皓齒的女孩兒,可那臉頰白嫩的肌膚上,竟無聲地浮現數枚深紅色的鱗片,光澤如血,美得妖嬈而危險。

  原本墨黑的青絲,漸漸也幻出幾縷了暗紅。襯著繫著髮髻的那對紅緞帶,在足下水面的倒影中流淌出更魅惑的色澤。

  「妖族?」

  藺負青輕輕自語,卻又立刻在心中否定。

  不對,他初遇魚紅棠時她的外貌的確是人類,如若是純正的妖族,不可能在年幼修為低微時保持人類的身形。所以……

  他沉聲道:「……原來你是半血。龍王敖胤與你是什麼關係?」

  「哥哥果然很聰明,都猜出來了呀。」

  魚紅棠滿足地眯起眼,眼角下的鱗片閃光。她伸手在藺負青眉心處一點,後者識海被迫打開,一枚幽藍寶珠飄了出來。

  紅衣女孩兒清朗斥道:「海神珠,開!」

  頓時,海神珠藍光大盛,幻出一道光環將藺負青籠罩進去。

  魔君神色微變,暗自試圖以意念控制這神級法寶,海神珠卻已完全不聽使喚!

  這情境似曾相識,藺負青頓時想起在西域深處的那一場。他也差點被小金龍敖昭拖進海神珠之內!

  海神珠乃海族聖物,就算與人類修士定下契約,只要遇到真龍血脈,還是會優先聽命於龍族……當時敖昭便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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