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然而還未待她用力,陰流也同樣降臨在這可憐母親的身上。女子慘叫一聲癱倒在地,再也無力動作。

  牢內黑暗,掌管陰石行刑的天外神冷汗涔涔,「神尊,這魔種好像,他好像真的受不住了……經脈都斷了,這……」

  金眼人看著藺負青的眼神已經類似於驚恐。他不相信竟真的有下界的賤種可以在陰氣折磨下堅持到這種地步還不鬆口。

  「這人是要帶回上界去的,若是死了,尊主必會怪罪啊。」

  吳尚的語調漫不經心:「那就再取一粒鎮魂丹,給他吊著命。」

  他眯細金眸,頗為不耐地道:「藺魔君不是嘴硬麼?我今日偏要聽他喊出救命二字來!」

  「可……這些天,他斷斷續續都服了三四十粒鎮魂丹了。怕是,怕是……」

  「怕什麼,這可是最絕妙的鼎爐,豈會輕易就壞了。」

  很快,染紅的下頷被強硬掰開,丹藥送入口中,和著自咽喉冒出的血一起咽回去。

  吳尚手中把玩著一塊陰石,陰鷙道:「我要你清醒地看著你的子民是怎麼死的,這便是違逆神意的下場。」

  說罷,他手中陰石毫不留情地扎向魔君心口,狠力往血肉模糊的傷處擠去——

  「——啊……!」藺負青雙眼猛地睜大到極致,最後一點清明微光在深處瘋狂抖搖,血從眼眶裡漸漸淌下來。

  可他也只不過叫了那麼一聲而已。

  吳尚有些躁怒,他猛地掐住那咫尺處的纖細白頸,眼底閃著瘋狂的光,將陰石往血淋淋的心口深處再刺下半寸:「這滋味如何?魔君陛下求不求饒?」

  ……藺負青已經掙扎不動了,時不時微弱地抽著身子,只是吐血,仍不開口。

  幾息後,他的心脈驟然在陰氣下爆裂……金線叮叮鐺鐺又亂響,他聽見渺遠的地方傳來很多人的嚎哭。

  又聽見近處似有人嗚咽著:「君上……您喊吧,您就叫出來吧……」

  「咱們不忍了,您別跟這群人硬抗了……」

  ……可笑,藺負青暗暗自嘲。他竟也會生出這等軟弱幻覺,果然還是怕疼的。

  也就是這一刻,藺負青朦朧地覺得自己肉身上的痛楚減小了,他甚至隱約覺著自己是可以熬下去的。

  天外神不殺他,所以只要他能熬下去……

  視野里越來越模糊,眼前似乎拍擊著白色的浪花。

  他在迷濛中好像回到了太清島,卷著一襲雪衣,枕著圖南劍睡在樹蔭下。半夢半醒間,荀三撫琴時撥斷了琴弦。

  隨之而來的劇痛將他拉回雪骨城黑暗的地牢,斷的不是琴弦,是他的又一條經脈。

  陰氣迅速在殘破軀殼內流動,藺負青眼神渙散地嗆著黑血,他枯草似的手指還無力地垂在牽連著那母女的細鏈上,抽動著想要握緊。

  他還痴痴地想:只要自己能熬下去……只要……能不鬆手……

  可那手指就是怎麼也動不起來,他再也不能從骨血里搜刮出哪怕一點點力氣了。

  「……」藺負青怔茫地睜著雙眼,他試了一次又一次,淚珠自眼角滾落一線,淹沒在污血與黑暗裡。

  他不明白,為什麼……只是想要收緊五指,卻會這麼地困難,這麼地疼呢。

  他明明覺得自己可以做到的事,必須做到的事,此刻卻是如此無力。

  力竭血盡,痛裂肝膽,卻還是留不住指間流沙。他想護住的東西一粒粒隨風而去,遙不可及……遙不可及。

  「神尊,您看,他哭了!」

  好像這一滴淚催化了魔鬼心內的興奮,幾名一旁掌刑並伺候著吳尚的白衫金眼之人,轟然喧嚷大笑起來。

  這麼多天,無論怎樣折磨也不肯露出軟弱的帝君,無形中給了這些天外之人太沉的焦躁與壓力,或許還有幾絲畏懼。

  「裝什麼傲骨不屈,現在還不是……嘿嘿。」

  「哈哈哈哈!他要不行了,他不行了!!」

  於是這些殘忍在此刻盡數釋放出來,變本加厲,群魔亂舞。

  終於,第十二條經脈斷裂。

  世界安靜了。

  一切都歸於死一般的寂靜。

  藺負青被強行抬起臉。

  吳尚逼他去看眼下的光景。

  陰濕的牢地上,女孩子癱軟在娘親懷裡,頭頸歪軟。女子那雙美麗的眼睛還在直勾勾地盯著他,似乎就要有淚水奪眶而出。

  卻已是兩具被陰氣反噬而死的焦屍。

  吳尚大笑起來,「來,把那牢里中等和下等的魔種都提出來,放到金架下,灌陰氣!」

  「明日一早,把這魔君吊在雪骨城城門上,我看他求不求饒!」

  這一晚,死了百餘魔修。

  藺負青渾身上下十二經脈全斷,再也留不住哪怕一絲的陰氣。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直到無淚可流。

  =========

  「師哥!」

  「師哥……醒醒!你哪兒難受!?」

  不知在舊憶里沉淪了多久,無邊的黑暗中猛然伸出一條堅實的手臂來,將他緊緊摟住。

  藺負青猝然睜眼,他咬牙弓著身縮在喜床深處,五指緊緊攥著身下的被褥,繡了金線的紅被在他指下褶皺成一團,又被汗浸濕了。

  夜色中隱約透出方知淵染遍焦急的眉宇,他跨上床,把藺負青連人帶被裹進懷裡,「師哥,你看著我……看著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