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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都隱了原先面貌,又披著寬長斗篷往金桂宮的方向走。旁里有個老人憤憤攔他:「兩位仙君,也是去金桂宮請願的罷?」

  老頭子白髮蒼髯,生一張滿是皺紋的長臉,此刻豎著眉大為搖首:「哼,沒用,沒用的!魯仙首這是護定了藺負青,前些日子六華洲千人請願,竟被金桂宮弟子打出來了,這像什麼話?」

  藺負青呼吸微緊,一時只覺得萬般苦澀滲到心頭裡。那位老人擺手長嘆,表情中滿滿的厭惡和鄙夷:

  「老朽我也活得久啦,你說這魯仙首,平日裡看著倒是個正直人,是吧?哎,原來是這種貨色!」

  「再說那金桂宮,金桂宮不就是為著護佑仙界萬民的嗎?現在居然把劍指向咱這黎民蒼生,那還要它做什麼用啊!」

  方知淵本一路虛握著他的手,此刻藺負青卻明顯能感覺那手指哆嗦了一下。

  一股鬱火就這麼沒來由地衝上來,斗篷下藺負青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尖兒,冷冷淡淡道:「老人家,那你可知道,魯仙首平白為什麼要護著一個非親非故的魔君,惹得這一身腥麼?」

  魔君說這話,本以為能激得這些不冷靜的散修們好好兒的想事情,把腦子裡的水給倒倒乾淨。

  卻不想那老人還沒說話,盤著腿坐在巷口的另個邋遢流民打扮的青年,口中「嗨」地一聲,眉飛色舞道:「這有什麼難猜的?」

  「要麼,魯奎夫想巴結上藺負青這個盤宇血脈,等仙界完蛋的時候啊,給自己留條後路。」

  「要麼啊,乾脆魯奎夫本就和藺負青不乾不淨!現在呢,有人猜藺負青是仙首的私生子,有人猜上回金桂試時藺負青爬了魯奎夫的床……」

  「您二位可能不知道啊,金桂試期間,那藺小仙君據說還被接進金桂宮裡住過幾夜呢。嘖……幾夜啊!」

  那青年唇瓣一碾,語氣和眼神都已極盡下流,「嘿嘿,不過說那藺負青,模樣生得還真是個尤物,要我我也……」

  他話沒說完,忽覺得眼前一陣勁風。下一刻,伴隨著一聲鼻樑折斷的脆響,有拳頭深深地砸進了他的臉面里!

  ……

  半個時辰後。藺負青萬般無奈地倚在金桂宮深處的桂樹下,涼白指尖抵著眉心,瞥著尤自順不過那口怒氣的人。

  「我說你呀……你也是做過仙首的人,跟那麼個流氓動手,打爛人家的臉,踢斷人家三根肋骨,末了還把自己氣成這樣,值當的麼?」

  「……」方知淵眼神發狠地低喘,五指一緊,嚓喇直接摳下一塊樹皮來,「我恨沒殺了他。」

  藺負青淡然道:「那麼幾句流言蜚語,還傷不到我。知淵,若是換了你自己被非議,還動這麼大肝火嗎?」

  方知淵卻猛地抬起鋒利眼神,冷笑道:「那時就是你要殺人!」

  藺負青默默閉嘴了:「……」

  腳步聲由遠而近,桂花紛紛落處,魯奎夫身披烈陽金桂的仙首袍走來,卻是面露疲態,眼下烏青。

  他迎了藺負青與方知淵往更里走,先搖頭苦笑道:「六華洲亂成這般,叫君上和煌陽仙首見笑了。」

  藺負青低聲道:「是我累你。」

  是他選擇了不理會眾意,一對一與尊主對峙到底,這些仙界萬民的不滿,本該是沖他來的。

  魯奎夫爽朗地笑起來,面色雖頹,神容卻剛硬依舊:「君上怎地跟臣說起這種話。雷穹可受不起,您這便是又叫臣跪下磕頭了。」

  他眉宇略鬆緩下來,語氣哪像是臣子對君主,倒更似長輩在小心地哄著一個晚輩:「您不是,一貫不喜歡臣下跪嗎?」

  藺負青澀然垂下了眼瞼。

  「只不過……」

  魯奎夫撫著身上的長袍,泰然對藺負青道:「十天後無論如何,臣這仙首怕是做不下去了。」

  ……這位前世為了抵擋仙禍耗盡最後一絲神力,最終慨然赴死,哪怕到最後墮了魔道也在被世人暗暗追念的雷穹仙首。

  今生,卻是在桂香馥郁的金桂宮內,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道:「君上,您那雪骨城右護座的位子,還為臣留著嗎?」

  第177章 人心倒顛十晝夜

  藺負青知道, 魯奎夫自重生回來後,其實一直是想跟他的。

  可是仙首走了, 六華洲誰來撐呢?

  魯奎夫就這麼在金桂宮留了一年又一年,直到如今形勢突變, 終於留不下去了。

  魯奎夫看得很開, 樂呵呵跟小君上說, 這也算因禍得福了。

  他還感慨, 說六華洲的修士們的太平日子過得久,習慣了三大世家坐在他們頭上, 一聲令下教會他們往哪裡走;習慣了金桂宮擋在他們身前, 有什麼難處都替他們扛。

  可惜這回事態非同小可,不能任民眾胡來,四日來金桂宮已經武力鎮壓了幾輪鬧事的。

  好像家裡的父輩終於板起臉提起棍棒, 被溺愛的孩子便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摔摔打打罵開了。

  「其實也無關痛癢,君上不必往心裡去。」

  第五日, 三人再次同入了地底小幻界。魯奎夫和方知淵各自試著「拆」了兩個沒有生靈居住的荒涼小幻界,藺負青暫時還動不得靈流, 就一旁看著。

  「那小幻界的天地規則……」歇息時方知淵交疊著腿坐在藺負青身旁,眉宇緊鎖, 盡力比劃著名給他講,「像網一樣織起來, 和咱們的規則織在一塊兒。若要拆其中一根線, 大把的線都要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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